苏晚的话,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在凝重的会议室里激起了层层涟漪。
爆破和纵火的专家?
“魅影”小组里,王大虎和李二牛面面相觑,他们是丛林里的猛虎,山地里的雄鹰,可玩火,尤其是玩一场可控的、能骗过专业人士眼睛的火,他们确实是门外汉。
陆骁的眉头也皱了起来。
特种作战,讲究的是团队协作,各有所长。一个完美的团队,应该像一块精密的瑞士手表,每一个齿轮都有其不可替代的作用。
狙击手、突击手、观察员、通讯兵……以及,爆破专家。
“魅e影”小组草创,人员都是从飞鹰连里精挑细选出来的,擅长的是侦察和山地作战,在专业领域上,确实存在短板。
“军区的工兵部队里有这方面的人才,”陆骁沉声说道,“我可以去申请,临时借调一名爆破手加入行动。”
这是一个稳妥的,符合规程的提议。
然而,苏晚却摇了摇头。
“不行。”
她的拒绝干脆利落。
“这次行动的保密级别是最高的。除了在座的各位,我不希望再有任何一个人知道‘偷天换日’计划的全部内容。从工兵部队借调的人,我们不熟悉,他的背景,他的能力,他的忠诚度,都是未知数。”
苏晚的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我们面对的‘蝎子’,是一个渗透能力极强的组织。钱卫国在后勤部潜伏了三十年都没人发现。我们不能保证,我们临时找来的‘专家’,就一定干净。”
这番话让会议室里的空气又一次变得沉重起来。
信任,是这个计划的基石。
任何一个环节的不可控因素,都可能导致整个计划的崩盘。
陆定邦将军的拐杖轻轻敲了敲地面,发出“笃”的一声轻响。
“苏晚丫头,你的顾虑是对的。但问题依旧存在,没有专业的人,这场‘火’,你打算怎么放?”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聚焦到苏晚身上。
她沉默了片刻,似乎在做一个艰难的决定。
然后,她抬起头,迎向陆定邦将军探寻的目光,说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名字。
“我需要一个人。”
“飞鹰特战连,士兵,陈野。”
这个名字一出口,王大虎的眼珠子瞬间瞪得溜圆,他几乎是脱口而出。
“陈野?教官,您说的是那个‘野炮’?”
李二牛的表情也变得古怪起来,像是想起了什么不堪回首的往事。
陆骁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陈野,这个名字在飞鹰连,乃至整个团里,都算得上是“赫赫有名”。
但他的名气,不是因为战功,而是因为他那层出不穷的处分报告。
入伍两年,技术考核次次名列前茅,尤其是在机械原理和化学方面,展现出了惊人的天赋。
可与此同时,他的嘉奖令旁边,总是跟着一份同样“厚重”的处分单。
“擅自拆解连队通讯设备,试图进行‘超频’改造,记大过一次。”
“在炊事班帮厨期间,利用面粉、油料等物资,在后山进行‘粉尘爆炸’实验,造成小范围火情,记严重警告一次。”
“将废弃炮弹里的发射药偷偷带回宿舍,研制‘新型固体燃料’,炸毁了半个厕所,关禁闭一个月。”
……
他的档案,简直是一部士兵版的“十万个作死方法”。
因为他对爆炸物有着一种近乎偏执的狂热,又姓陈,所以背地里,战友们都管他叫“陈野炮”,或者干脆就是——“野炮”。
他是个不折不扣的天才,也是个彻头彻尾的疯子。
一个让所有连队主官都头疼不已的,超级“刺头”。
“不行!”陆骁立刻否决,“这个人太不稳定,纪律性太差,把他吸收进行动,风险太高。”
王大虎也难得地跟陆骁站在了同一战线,连连点头。
“是啊,教官。‘野炮’那小子,脑子是好使,可他就是个惹祸精。让他去放火,我怕他能把整个海滨市的港口都给点了!”
这绝不是夸张。
对于陈野来说,纪律和命令,远没有他脑子里那些疯狂的化学方程式来得有吸引力。
让他去执行一个需要精准控制的爆破纵火任务,感觉就像是递给一个三岁小孩一把上了膛的枪。
面对众人的反对,苏晚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
她只是平静地看着陆定邦将军。
“将军,我需要他的档案。”
陆定邦深深地看了她一眼,没有说话,只是对身旁的警卫员点了点头。
几分钟后,一份写着“陈野”名字的牛皮纸档案袋,被送到了会议室。
陆定邦亲自打开,戴上老花镜,一页一页地仔细翻阅。
会议室里,落针可闻。
所有人都看着老将军脸上那变幻莫测的表情。
他时而皱眉,时而摇头,时而眼中又闪过一丝哭笑不得的意味。
许久,他才放下档案,摘下眼镜,揉了揉眉心。
“两年时间,五次嘉奖,八次处分。立的功和犯的错一样多。”
他看向苏晚,语气里带着一丝探究。
“苏晚丫头,你为什么认定,你能驾驭得了这匹野马?”
苏晚站得笔直,声音清晰而坚定。
“报告将军。因为我们面对的,不是常规的敌人,我们执行的,也不是常规的任务。对付‘蝎子’这种不按常理出牌的毒蛇,我们就需要一门不按常理出牌的‘野炮’。”
她顿了顿,继续说道:“他的档案里,每一次处分,都是因为他对技术的痴迷和探索欲。他不是为了破坏,他是为了创造。他缺乏的,不是能力,而是一个能让他尽情施展才华,又能正确引导他的平台。”
“我相信,‘魅影’小组,就是这个平台。而我,就是那个能引导他的人。”
她的语气中,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自信。
这份自信,感染了在场的人。
陆定邦将军沉默了。
他看着苏晚,仿佛看到了年轻时的自己。那种敢于打破常规,敢于使用奇兵的魄力。
“好。”
他终于缓缓吐出一个字。
“我同意你跟他接触。但是,我也有一个条件。”
老将军的目光变得锐利起来。
“我要亲自看看,你怎么‘驯服’这门‘野炮’。如果他不能为我们所用,或者存在任何失控的风险,这个计划,必须另寻他法。”
“是!”苏晚立正敬礼。
……
军区的禁闭室,阴暗而潮湿。
一道铁门隔绝了外面的一切声响,只剩下空气中弥漫的,淡淡的霉味。
陈野正盘腿坐在冰冷的水泥地上,对着墙壁发呆。
他看起来有些瘦弱,脸色因为长期不见阳光而显得有些苍白,头发乱糟糟的,军装也有些褶皱。
只有那双眼睛,在昏暗的光线下,亮得有些吓人。
他的脑子里,没有懊悔,没有烦躁。
他正在复盘。
厕所为什么会炸?
不,那不叫炸。那叫“非正常能量释放”。
问题出在发射药的提纯度上。杂质太多,导致燃烧速率不稳定,最终产生了小范围的爆燃。
如果能用到硝化甘油,哪怕只有一点点……
他的嘴角,不自觉地咧开一个诡异的弧度,眼神里闪烁着狂热的光。
就在这时,“嘎吱”一声,沉重的铁门被打开了。
一道光线射了进来,让他不适地眯起了眼睛。
一个身影,逆着光,站在门口。
他看不清来人的脸,只能看到一个窈窕而挺拔的轮廓。
“陈野?”
一个清冷的女声响起。
陈野懒洋洋地抬了抬眼皮,没说话。
又是来训话的指导员?或者是来宣布处分决定的干事?
他已经习惯了。
然而,那个身影并没有走进来,也没有说教。
她只是站在门口,用一种平静无波的语调,问出了一个让陈野瞬间愣住的问题。
“一个临海的钢结构仓库,面积大约三千平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