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晚!救我!我有罪,我不想死啊!”
被那冰凉的枪管死死抵住太阳穴,白露两条腿抖得像是在打摆子。
眼泪混合着廉价的睫毛膏糊了一脸,哪还有半点平日里文工团台柱子的光鲜。
她现在脑子里全是浆糊,怎么也想不通事情怎么会变成这样。
原本,她只是想来看看苏晚的笑话。
听说苏晚和陆骁成了通缉犯,白露在宿舍里差点没笑出声来。
这可是千载难逢的好机会。
当她偷听到高建军带队要去抓人时,鬼使神差地就跟了上去,心里盘算着如果能亲眼看到苏晚被戴上手铐,自己再适时地出现,掉几滴眼泪,扮演一个“痛心疾首”的好战友,顺便还能在陆骁面前刷一波存在感。
谁知道码头扑了个空。
紧接着宪兵队又要往城北自来水厂赶,她脑子一热,仗着自己这身军装,硬是挤上了一辆负责外围警戒的后勤卡车。
她以为自己是去见证历史的,或许还能顺手捞个揭发叛徒的功劳。
结果功劳没捞着,刚摸进厂房没多久,就被这只神出鬼没的“幽灵”给拎了出来。
“苏晚!你快答应他!求你了!”
白露哭得气都快喘不上来了。
“我错了,我不该举报你,不该在背后说你坏话……看在咱们以前一个宿舍的份上……”
苏晚站在下方的主控台旁,抬头看着悬在半空的走廊。
那个曾经趾高气扬的女人,此刻看起来狼狈得像一只落水的土狗。
有些可悲。
这女人大概到死都不会明白,在这场棋局里,她连个卒子都算不上,顶多就是棋盘边上的一粒灰尘。
“闭嘴。”
幽灵似乎被她吵得有些烦躁,枪口在她颧骨上狠狠磕了一下。
“唔——”
白露吃痛,刚想尖叫,却在那双阴冷的眸子注视下,硬生生把声音咽了回去,只敢发出细微的呜咽。
幽灵没有再看人质一眼,他的视线越过栏杆,死死锁定了下方的身影。
“林霜,我的耐心不多了。”
“上天台。一个人。”
陆骁和秦峰已经从控制室冲了出来,枪口齐刷刷地对准了上方,却没人敢扣动扳机。
这种距离,这种角度,没人能保证在幽灵开枪前击毙他。
“别去,他在拖延时间,或者在上面埋了别的雷。”
陆骁一把拉住苏晚的手臂,眉头紧锁。
这显然是个是个没有任何战术回旋余地的死局。
苏晚没有回头,只是轻轻拍了拍陆骁的手背,示意他松开。
“看着秦峰,别让他乱来。”
说完,她弯下腰,将手里的步枪放在地上,又抽出了腰间的战术匕首,丢在一旁。
随后,她举起双手,神色平静地走向通往天台的检修梯。
“连长……嫂子她……”
秦峰急得眼圈发红,想要冲上去,却被陆骁按住了肩膀。
“相信她。”
陆骁的声音有些沙哑,目光一直追随着那个单薄的背影,直到她消失在楼梯拐角。
……
天台的风很大,裹挟着黎明前的湿气,吹得人衣角猎猎作响。
远处的天际线已经泛起了一层灰败的鱼肚白,像是某种不祥的预兆。
苏晚稳步走上天台,在距离幽灵大约十米的位置停下。
“我来了。”
“很好。”
幽灵看着她两手空空的样子,嘴角勾起一抹有些神经质的弧度。
“老师,你还是这么‘仁慈’。哪怕是对这种垃圾。”
他有些嫌恶地瞥了一眼瘫软在脚边的白露。
“当年在南境也是,为了救一个像她这样的废物新兵,你毫不犹豫地就把我扔给了敌人的搜查队。”
幽灵的情绪似乎有些失控,呼吸变得急促起来。
“为什么?”
“我们才是一类人!我们是经过层层筛选出来的‘战争机器’,是站在食物链顶端的存在!这些普通人的命,那就是消耗品!”
“你为了保这种次品,放弃了我这个最得意的作品?”
白露听着这些话,虽然不太懂什么南境什么作品,但那种赤裸裸的杀意让她浑身发冷。
一股温热的液体顺着大腿根流了下来。
空气中弥漫开一股淡淡的骚味。
幽灵皱了皱眉,一脚将她踹开两米远。
苏晚看着眼前这个歇斯底里的男人,眼神里没有愤怒,只有一种近乎冷漠的平静。
就像是在看一份写错了数据的实验报告。
“周扬。”
苏晚叫出了那个被封存已久的名字。
“看来这么多年,你还是没搞清楚状况。”
“我没搞清楚?”
幽灵像是被踩到了尾巴,声音陡然拔高。
“是你虚伪!你嘴上全是国家大义,其实你也就是享受那种被人当菩萨供着的感觉!你根本就不敢承认,我是你教学生涯里唯一的污点!”
苏晚摇了摇头。
“我不把你带回来,不是因为那个新兵。”
“那是因为什么?!”
“因为你在撤离行动中,违反了《特别行动保密条例》第三章第七条。”
苏晚的声音不大,但在空旷的天台上却清晰可闻。
“为了展示你的狙击技巧,在未接到指令的情况下,擅自对非必要目标开火。”
周扬的表情僵了一下,瞳孔微微收缩。
“那一枪,不仅暴露了小队的坐标,还导致B组的三名队员在随后的迫击炮覆盖中牺牲。”
苏晚往前迈了一步,语气依旧平淡,却字字诛心。
“其中一个,是为了把你拖进掩体,被弹片切断了股动脉。”
“按照战时纪律,我当时有权直接对你执行战场处决。”
“我把你留给搜查队,只是因为那时候我没空为了处理你而耽误撤离窗口。”
“这只是战术选择,无关仁慈。”
这些话像是一记记看不见的耳光,扇得周扬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他一直引以为傲的“被抛弃的理由”,他用来支撑仇恨的那个逻辑基石,此刻正在崩塌。
原来不是“为了救弱者而牺牲强者”。
纯粹是因为,他不守规矩,是个累赘。
“不可能……你在撒谎……”
周扬握枪的手开始微微颤抖,眼神变得有些涣散。
“那次任务的评估报告我看过……上面写的明明是……”
“那是为了保全烈士家属的抚恤金,我改了报告。”
苏晚看着他,眼神冷得像冰。
“你这种人,连上军事法庭的资格都没有。”
就在周扬心神剧震、试图消化这些信息的瞬间。
苏晚动了。
没有任何预兆,静若处子,动若脱兔。
十米的距离,在她脚下仿佛只是一瞬。
“你想得美!”
周扬毕竟是顶尖的特工,几乎是下意识的生理反应,他猛地一把抓起地上的白露,像是扔沙包一样朝苏晚砸了过去。
与此同时,右手迅速从腰后拔出一柄漆黑的军刺。
“去死吧!”
白露尖叫着飞过来,苏晚没有硬接,身体极其违背物理常识地向侧面一滑,堪堪避开了这个人形障碍物。
但就是这一秒的延迟,周扬的军刺已经递到了胸前。
那种金属特有的寒气,似乎已经刺破了迷彩服的布料。
苏晚不退反进,右手袖口处,寒光一闪。
那是一枚早已藏好的手术刀片。
叮——!
刺耳的金属摩擦声在风中炸响。
两道身影交错而过。
白露摔在地上,翻着白眼直接晕了过去。
而在她身后的天台上,苏晚和周扬背对而立。
一滴鲜血,顺着苏晚的指尖,缓缓滴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