埋完最后一副，赵天站起来：“走，趁天还早，再往前转转。”
快到中午的时候，俩人刚翻过一道山梁。
林红红忽然一把按住赵天的胳膊，声音压得很低：“师父！前头！”
赵天顺着她指的方向看过去。
几十米外的雪地上，站着一头狍子，正低头在雪里刨着什么，刨两下，抬头四处瞅瞅，又低下头。
赵天没给狍子反应的机会，弓拉满手一松，正穿狍子脑袋。
力道大得把狍子整个往后带飞出去，钉在一棵大树上。
林红红倒吸一口凉气：“我的老天爷！”
她赶紧跑过去，摸了摸箭杆。
“师父，这得使多大劲儿！”
赵天走过去，一脚踩住狍子，握住箭杆把箭拔了出来，在狍子毛上蹭了蹭，收回箭袋。
然后单手把狍子提起来掂了掂：“七八十斤，够肥。”
林红红接过狍子，翻来覆去看了看。
“师父，你这箭法十里八村我寻思都找不出第二个来。”
“别光顾着夸。”
赵天把狍子背到肩上，“走，接着转转。天黑前兴许还能碰上个大的。”
两人背着狍子，又往林子深处走了一下午。
可说来也怪，从中午到太阳快下山，俩人再没碰着其他猎物。
雪地里静悄悄的，连只兔子都没蹿出来。
林红红越走心里越没底：“师父，这一下午了连根毛都没碰着。别是咱运气到头了……”
“急啥。套子那儿兴许有货呢。”
“那要是套子也空着呢？”
“空了就明天再来收。”
赵天看了林红红一眼，“马鹿要真打那条道儿上过，这会儿该在那儿等着咱了。”
林红红想想也是，又跟着赵天往设套的方向走。
太阳快压山的时候，俩人刚好走到了埋套子的那条道上。
还没走近，赵天就听见了动静。
他脚步顿住，侧耳听了听，随即加快了步子。
林红红跟在后头，眼睛一下子亮了：“师父！套住了？！”
绕过林子，俩人便看见一头大马鹿正躺卧着，后腿让断筋套锁着。
雪地被它刨出一个大坑，想站却站不起来。
马鹿毛色棕褐，鹿角多叉，一看就是值钱的。
“套住了！真套住了！”
林红红激动得声音都抖了。
赵天看着马鹿，点了点头：“瞅这蹄子准是它。少说得有四百斤。”
还没等俩人走近，赵天就看见马鹿旁边还站着几个人。
孙东方穿着绿军装，正叉腰指挥几个林业局子弟拿绳子捆马鹿。
一个子弟蹲在马鹿跟前，被鹿角吓得直往后缩。
另一个正试着往鹿腿上套绳子。
“他妈的，白捡一头大马鹿！”
孙东方得意得不行，“都麻溜儿的！捆结实了，弄回去！”
“东哥，这鹿腿让啥玩意儿给缠住了，该不会是猎户提前设的套吧？”
“管它啥玩意儿！捡着就是咱的！”
孙东方像是觉察到了什么，一回头刚好看见赵天，脸上的笑一下子僵住了。
仇人见面，分外眼红。
几个林业局子弟也认出了赵天，有个人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手里的绳子都忘了。
孙东方先回过神，护在马鹿跟前：“赵天，这马鹿是我们先看见的！”
“是我套的。”
赵天说道：“套子是我今天早上埋的。”
孙东方脸一沉，“你说是你套的，就是你的了？这长云山是你家的？”
“山里的东西都是公家的！”
赵天没跟他争这个。
他把肩上的狍子放下来，看着孙东方。
林红红见对面几个林业局子弟都把手往腰上摸，往前走了一步想挡在赵天前头。赵天一把将她拽到身后。
“你安心在后头站着。”
“师父！他们人多……”
“人多咋了，站着别动。”
孙东方见赵天这副不把他当回事儿的样子，火一下就上来了。
上回他被赵天按在雪地里，打得躺了将近一个月才下床，这笔账他还没算呢。
还有张桂花，他眼瞅着跟张桂花就要成了，结果半道儿蹦出个赵天来捣乱。
现在张桂花一提起赵天，眼睛就发亮。
孙东方越想越气，指着赵天骂道：
“赵天！你别搁这儿装没事儿人！上回你把我打得躺了一个月，我还没跟你算呢！还有小花，你敢说你没勾搭她？”
赵天皱了下眉：“张桂花是王家沟的书记，我去王家沟也是去帮着打狼。你别啥屎盆子都往我头上扣。”
“放屁！”
孙东方气得脸通红，“她现在一提你就笑，当我瞅不出来？”
赵天懒得跟他掰扯这个：“马鹿是我今天早上套的，你爱信不信。”
“行！说不通就各凭实力！”
孙东方一挥手：“都给我上！把他摁住！今天我要让他也躺一个月！”
几个林业局子弟互相看了一眼，纷纷抽出武装带，朝赵天逼过来。
林红红见状又要往前冲，却被赵天反手按了回去。
“师父，他们八个人呢！”
“八个咋了。”
赵天把林红红护在身后，“他们这样的，就算来八十个我也照样揍！”
孙东方见赵天这时候还敢硬气，牙咬得咯嘣响。
他第一个抡起武装带，照着赵天的脑袋就砸。
这时，旁边几棵大树忽然哗啦哗啦一阵乱响。
孙东方动作一顿，扭头往那边看。
这一看，直接吓得腿软，跌坐进了雪地里。
一头大黑熊从树后钻了出来。
黑熊后腿着地，立起来得有一米六七。
“黑……黑熊！”
孙东方吓得声音都变调了，两手撑着雪地疯狂往后蹭，蹭了半天愣是没站起来。
几个林业局子弟也全吓傻了。
武装带当啷当啷掉了一地，瘫的瘫坐的坐，嘴里说话都不利索了。
“熊……咋是熊啊……”
“完了完了……”
林红红也吓白了脸，下意识搂住赵天的胳膊，强忍着才没有发抖。
“师……师父……”
赵天见状也不敢轻举妄动。
冬天的长云山里，最不好惹的就是这种不安分冬眠，饿得扛不住出来觅食的黑熊。
这样的黑熊虽然攒不下膘，跑不了几步道儿。
可一身的爆发力邪性得很，饿急眼了什么都敢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