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时黑熊往前挪了两步，忽然抡起一巴掌，把旁边的树从半腰拍断了。
树茬崩出去老远。
这一下，几个子弟彻底绷不住了。
一个瘦子直接四肢着地，连滚带爬地往林子里钻。
剩下几个也跟着大喊大叫，四散奔逃，鞋都跑丢了。
孙东方是最后一个爬起来的。
他边逃跑，还不忘回头朝赵天放狠话。
“赵天！你等着！今天这事儿我跟你没完！”
林红红声音也有些发颤：“师父……要不咱也跑吧……这黑熊饿急眼了真能扑人，咱俩搁这儿还不够它一口啃的……”
“师父！我今天出门撅把子也没带出来！”
林红红越说越急，“咱手里没家伙……”
“用不着那玩意儿。”
赵天一直盯着黑熊，声音不紧不慢：“你看熊瞎子盯的是啥。”
林红红顺着黑熊的目光看过去。
黑熊压根儿没看孙东方他们逃跑的方向。
而是盯着地上的马鹿和狍子，鼻子一抽一抽的。
赵天继续解释道：“孙东方他们跑成那样，熊瞎子连眼皮都没抬。”
“饿急眼的畜生，眼睛里就只剩吃的了。”
林红红仔细一看，还真是。
黑熊从他们跟前过去，连看都没看他们一眼，直接奔着猎物去了。
林红红提着的心这才往下放了放，她拽着赵天的胳膊提议道。
“那咱趁它吃马鹿的工夫赶紧走吧！”
“不走。”
“啥？”
“这马鹿少说四百斤，狍子七八十斤，加一块儿小五百斤。”
“我答应了供销社给他们一千斤山货，把这俩撂在这儿，我就凑不齐了。”
“我那蝴蝶牌缝纫机还指望着这一单呢。
“可是师父……”
林红红看看正围马鹿转圈的黑熊，“那咱总不能跟黑熊抢食儿吧？”
“为啥不能抢，它要吃我的马鹿，那就是断我的财路。”
林红红拽着赵天胳膊的手又紧了紧。
“可那是熊瞎子啊师父！饿急眼的熊瞎子！”
“熊瞎子咋了？天王老子来了都不行！”
正说着，黑熊忽然看向林红红和赵天这边。
林红红不小心跟黑熊对视上了。
黑熊眼皮耷拉着，瞅人不带一点活气儿。
看得林红红浑身起鸡皮疙瘩，汗毛全立起来了。
赵天没躲，反而瞪着眼回视过去，想把这畜生吓退。
黑熊跟赵天对视了两秒，打了个响鼻，把头先转了回去。
它慢悠悠地朝马鹿的方向挪，压根儿没把赵天他们当回事儿。
“师父……”
林红红吓得都带哭腔了。
赵天一把将她搂进怀里，在她后背上拍了两下。
“红红，听话。你先下山，到山梁子底下等我。”
“我不走！”
“要走一块儿走！你搁这儿跟熊瞎子拼命，让我先跑？那我还算是你徒弟吗？”
“你搁这儿帮不上忙！”
“帮不上我也不走！”
林红红倔劲儿也上来了，“你要是让它给啃了，我也不活了！咱俩得同生共死！”
赵天看了眼林红红，觉得这丫头撵是撵不走了。
“行，不走就不走。”
赵天松了口，“那你听我的，去给我办件事儿。”
“啥事儿？你说！”
“你顺着这道儿往前边找个背风的旮旯，给我挖个坑。”
林红红愣住了。
“挖坑？这都啥时候了，挖坑干啥？”
“别问，让你挖你就挖。”
“坑口要窄，里头要宽，往下挖深一点儿，得能蹲进去一个人。”
“挖那么深干啥？你要埋它？”
“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没有铁锹，你就拿棍子撬，拿石头砸，咋也得给我整出来一个。”
“那你呢？”
“我搁这儿拖着它。消耗一下它的体力，绝不能让它把马鹿糟蹋了。”
林红红张了张嘴还想问，赵天把她往旁边推了一把。
“快去！别磨蹭！”
林红红咬了咬牙，拎着棍子往林子边上跑。
跑出十几步，她又回头瞅了一眼，猫到一棵大树后头，说啥也不肯再挪窝了。
赵天这边也顾不上林红红。
黑熊已经挪到马鹿跟前，低下脑袋闻了闻，张开嘴就要往下咬。
赵天赶紧从箭袋里抽出箭，搭弓就射。
箭精准地射在黑熊面前的雪地里。
黑熊被惊到，朝赵天这边看去。
赵天见状赶紧再搭上一支箭，又射在了黑熊附近。
他不是射不中黑熊，而是根本没想往熊身上射。
这熊一身皮毛油光水滑的，拿到供销社少说也值几百块。
赵天想把黑熊也收了，熊皮上就不能添窟窿。
黑熊发现箭没射到自己，又低头去够马鹿。
这时，赵天的第三支箭正好扎在黑熊鼻子尖前，雪沫子溅了黑熊一脸。
黑熊恼怒地直起身，冲赵天龇出两排牙，扯着嗓子吼了一声。
吼声在山里荡出去老远
赵天立刻将手里的弓拉了个半满，心下明白眼前的黑熊是真饿急眼了。
这要是在平时，熊瞎子进食前头一桩事儿，是先把周围的危险清理干净。
这头熊倒好，光顾着下嘴，饿得连危险都顾不上了。
黑熊吼完，见赵天不动，又要趴下去够马鹿。
赵天又熟练地射出第四支箭。
一来二去，黑熊被搅和得烦躁透顶。
它忽然调转方向，直朝赵天冲了过来。
赵天见目的达到了，扭头就跑。
因为熊瞎子也会爬树，甚至爬得比人还利索，赵天不能爬树，上了树就是死路一条。
他只能仗着自己的两条大长腿在山里冲，专拣雪深的地方跑。
黑熊一冬天没攒下多少膘，跑这种道儿特别费劲。
黑熊撵一会儿就需要刹住脚喘一会儿。
没追多久，黑熊就放弃追赶赵天，掉头回去吃马鹿了。
赵天见黑熊回去了，又摸上来，离着三四十步时再次射出一箭。
黑熊再冲，赵天再跑。
黑熊回去，他也跟着再摸回来干扰它。
大树后头的林红红看得心都提到嗓子眼了，手心里全是汗。
“师父这是干啥呢……搁熊瞎子跟前这么来回逗，这不是玩命吗……”
赵天射完一箭，抽空冲林红红喊道。
“红红！坑找着地方没？”
林红红探出脑袋：“找着了！前头石砬子底下就能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