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离几乎是连滚带爬地扑到妖皇城那巍峨的黑色城墙下,冰冷的墙砖硌得他膝盖生疼。他扶着粗糙的墙面剧烈喘息,喉咙里满是血腥味,每一次呼吸都扯得肺叶和后颈的本源锁一同灼痛。清晨的薄雾尚未散尽,湿冷的寒气浸透了他单薄的衣衫,冻得他牙齿都在打颤。他颤抖着手掏出那块完整的玉佩,刚要向城门口模糊的守卫身影举起——
“嗖嗖嗖!”
破空之声从三个方向骤然袭来!左侧,一杆绣着狰狞金龙的旗帜猛地插进他脚前的冻土,旗杆尾端剧烈颤动,发出“嗡嗡”的轰鸣,震得他脚底发麻。一群黑甲御林军如同鬼魅般从雾中显出身形,铠甲碰撞之声冰冷而整齐。右侧,战马嘶鸣划破寂静,女将军麾下的骑兵亮出雪亮的军刀,刀锋映着晨光,刺得他眼睛发痛,肃杀之气扑面而来。正前方,道袍翻飞,数名修士指诀引动灵光,空气中弥漫开危险的法力波动,将他牢牢锁定。
钦天监总管那枯瘦的身影,慢悠悠地从军阵后方踱出,站在三方人马的缝隙之间,脸上挂着猫捉老鼠般的戏谑冷笑:“007号容器,游戏该结束了。乖乖跟咱家回钦天监,或许还能多活几次共鸣的时辰,少受些剥皮抽筋的苦头。”那声音尖细阴寒,像毒蛇的信子舔过苏离的皮肤,激起他本能的恐惧与恶心。绝望如同冰水,瞬间淹没了他的心脏,他被包围了,无路可逃。
退无可退!苏离的脑海中突然变得一片空白,仿佛所有的思维都在这一刻凝固了。极致的恐惧如同一股汹涌的洪流,将他淹没其中,然而,在这股洪流的冲击下,一股疯狂的狠劲却如同一颗顽强的种子,在他内心深处破土而出。
他猛地向后一蹬,脚尖准确地踩在城墙砖缝之间,借助这股力量,他毫不犹豫地翻身跃上了旁边那堆废弃的守城器械。器械在他的重压下发出“嘎吱”一声,似乎随时都可能崩塌,但苏离根本无暇顾及,他踉跄着爬上了数人高的基座,每一步都显得那么艰难,脚下的碎木在他的踩踏下不断发出“咔嚓”的断裂声。
当他终于站定在基座上时,冰冷的寒风如同一群凶猛的野兽,瞬间灌满了他的衣袍。那刺骨的寒冷让他浑身一颤,几乎站立不稳。但他紧紧地握住手中那枚温润的玉佩,仿佛那是他最后的救命稻草。
他高高举起手中的玉佩,用尽全身的力气,对着下方黑压压的人群和城墙上方嘶声呐喊。他的声音在风中回荡,却因绝望而变得扭曲变形,仿佛不是从人类的喉咙中发出的一般:“解咒符!谁给我能破除本源锁的‘解咒符’!老子就跟谁共鸣!否则……否则我现在就碎了这玉佩,谁也别想得到!”
疯狂的呐喊在城墙间回荡,下方三方势力明显一阵骚动,将领与修士们交换着惊疑不定的眼神,总管脸上的冷笑也凝固了。就在这时,一道慵懒而充满魅惑力的声音,如同柔软的羽毛,轻轻拂过所有人的耳膜,竟压过了现场的骚动:“哦?解咒符么……本皇这里,倒是恰好有一张祖传的古方呢。”
话音未落,一条毛茸茸的、色泽如同月光般银白的巨大狐尾,悄无声息地从高高的城墙上垂落,精准地卷住苏离的腰肢。那触感温暖而有力,带着淡淡的、惑人心神的异香。狐尾轻轻一拽,苏离便觉身体一轻,整个人被轻飘飘地提离了基座,向着城头飞去。风中,那魅惑的声音继续传来,带着一丝玩味:“不过,小家伙,天下可没有免费的午餐。你得先帮本皇一个小忙,查清我狐族大长老的真正死因——她前日刚与钦天监的某位大人物‘共鸣’过,回来便本源枯竭而亡,而且……尸体心脉处,多了一道从未见过的诡异符文。”
“妖皇!你竟敢插手我皇室钦犯之事!”女帝威严的怒喝从下方传来,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忌惮。
“呵呵,这小子现在可是自愿跟我做交易,女帝陛下,莫非想强抢不成?”女妖皇的笑声清脆,却隐含锋芒。苏离被她轻轻放在城墙垛口,站稳脚跟时,腿还是软的。他还未从这突如其来的转变中回过神,女妖皇已翩然转身,一张倾国倾城的脸凑近他,带着沁人心脾的香气,一只纤纤玉手看似随意地便向其后颈的本源锁抚去,口中轻笑:“来,让本皇先看看你这锁头的成色……”
那指尖即将触碰到皮肤的刹那——
【警告!检测到异常狐族血脉共鸣企图!隐藏提示:目标(女妖皇)第三条本命狐尾能量核心内,嵌有微型天道窃源符文(休眠状态),与该次共鸣尝试产生共振!当前本源剩余80%,若共鸣建立,预计瞬间流失15%!】
冰冷的文字带着血红色的惊叹号,如同丧钟在他脑海敲响!苏离浑身一僵,瞳孔骤缩。他眼睁睁看着女妖皇那绝美笑靥下,眼底深处一闪而过的、非人的冰冷探究。温暖柔软的狐尾还缠在腰间,香气依旧迷人,但他却感觉如同被一条色彩斑斓的毒蛇紧紧缠绕,从脚底凉到了头顶。原来……这看似援手的妖皇,她的尾巴里,也藏着天道的钩子!
女妖皇的指尖离他的后颈只有一张纸的距离,她能感受到年轻人瞬间绷紧的肌肉和骤然冰冷的皮肤。她眼底的笑意更深了,也更冷了,如同覆上了一层薄冰。“怎么了,小家伙?”她红唇微启,气息如兰,“你在害怕什么?”
苏离喉咙发干,一个字也说不出。城墙下,是三股虎视眈眈、欲将他分而食之的势力;城墙之上,是这位笑靥如花、却可能比下面所有人加起来都危险的妖皇,而她毛茸茸的尾巴尖,正无意识地、轻轻扫过他的手腕,那上面凝聚着一丝若有若无的、与钦天监同源却更隐晦的诡异气息。他刚出狼窝,又入了……不,是跳进了一个更美丽、更致命的陷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