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离开母婴会所后,直接回了自己那套老房子。
  门一关上,外面的声音都远了。
  我坐在沙发上,手还在发抖。
  六万块转出去时,我没哭。被女儿说“别闹”时,我也没哭。
  可现在,屋里安静下来,我忽然觉得浑身发冷。
  我给自己煮了一碗热腾腾的鸡蛋面,撒上葱花、虾子。
  我知道,照顾好自己才能应对更多的事。
  而另一边,下午三点,月子中心的员工被临时叫到大厅开会。
  赵志远站在最前面,脸色很沉。
  他把手里的文件往桌上一放,目光从众人脸上扫过去。
  “今天开这个会,是要让大家明白一件事。公司不是讲人情的地方,任何人都不能仗着资历搞特殊。”
  大厅里没人说话。
  不少老员工低着头,心里却都明白,他说的是陈桂兰。
  赵志远继续道:
  “昨晚三号房床垫损坏,就是典型的工作失误。造成损失,就必须赔偿。哪怕她是我丈母娘,也一样不能例外。”
  王玉芬坐在旁边,冷笑一声。
  “有些老人啊,就是在一个地方待久了,真把自己当主人了。说不得,管不得,还带坏底下人。”
  刘姐脸色一变。
  阿芳也攥紧了手里的本子。
  赵志远看向她们。
  “刘姐,阿芳,你们两个跟陈桂兰时间最长。最近工作态度也有问题,护理部反映你们不服管理。”
  刘姐忍不住站起来。
  “赵总,我们什么时候不服管理了?这两年客户满意度,我们一直是最高的。”
  王玉芬立刻拍了桌子。
  “你这不就是不服管?领导说一句,你顶十句!”
  刘姐气得眼眶发红。
  “我们只是按陈姐以前定的流程做,那些流程客户都认可。”
  王玉芬嗤笑。
  “别一口一个陈姐。她已经不是这里的人了。你们要是离不开她,就跟她一起走。”
  赵志远冷着脸说:
  “从今天起,你们两个被辞退。刘姐,你刚才扰乱会议秩序,当月工资扣除。”
  大厅里一阵低低的抽气声。
  阿芳急了。
  “赵总,工资怎么能扣?我们这个月夜班都上满了。”
  赵志远不耐烦地挥手。
  “保安,把人请出去。”
  刘姐还想争辩,保安已经走了过来。
  她看着满大厅的同事,声音发抖。
  “我们跟了中心两年,没有出过一次护理事故。现在就因为是陈姐带出来的人,你们说赶就赶?”
  没人敢接话。
  几个老员工红了眼,却只能低下头。
  刘姐和阿芳被赶出门后,王玉芬立刻站起来,笑着把两个女人叫到前面。
  “给大家介绍一下,这是我外甥女赵丽丽,以后接手护理部。这是我侄媳妇孙梅,以后负责后勤采购。”
  赵丽丽拿出一张新制度表,直接贴在公告栏上。
  “从今天开始,护理记录缺一项扣两百,客户反馈少一星扣五百,迟到一分钟扣一百。谁不适应,趁早走人。”
  大厅里死一般安静。
  女儿坐在角落,手指一直停在手机屏幕上。
  她看见了刘姐被赶出去,也听见了阿芳哭着要工资。
  可她始终没有开口。
  直到会议结束后,她只在员工群里发了一句:
  “大家配合新制度,中心要发展,必须规范管理。”
  我看到女儿在员工群里发这一句的时候,鸡蛋面刚刚吃完。
  我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这就是我养大的女儿。
  她可以看着我被罚六万,可以看着我被拦在婴儿房外,也可以看着跟了我两年的老员工被赶走。
  只要不影响她的小家,她什么都能忍。
  或者说,她根本不觉得这有什么错。
  手机又响了。
  这次是阿芳打来的。
  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陈姐,我这个月孩子学费还没交,他们说扣就扣,我该怎么办?”
  我沉默了几秒,声音冷静下来。
  “别哭,钱我先帮你垫着。”
  “剩下的钱,我也会帮你要回来。”
  “我要他们把吃进嘴里的,都给我吐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