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从中午开始下。
  起初只是细密雨丝。
  我把仓库旧锁拆下来,换成三道新锁。
  刘婶站在院墙外嗑瓜子。
  “哟,锁这么多,是怕我们抢你啊?”
  她身边的王强把手机举得很高,镜头正对着我。
  “大家看看,姜梨心虚了。”
  “她仓库里肯定藏了不少好东西。”
  我没看他们,只把最后一颗螺丝拧紧。
  王强见我不理,踢了一脚院门。
  “说话啊。”
  “去年你不是很能说吗?”
  我拿起手机,对准他们。
  “你们现在站在我家门口,未经允许拍摄我家内部,踢我家院门,所有画面我都会保存。”
  刘婶脸一沉。
  “乡里乡亲的,你吓唬谁呢?”
  “你家这么多东西,灾难来了不得分给大家?”
  我看着她。
  “现在你们不是说没有灾吗?”
  她噎住半秒,又尖声骂起来。
  “你这孩子嘴怎么这么毒?”
  “我们只是说万一。”
  我点开录音。
  “我再说一遍,我家的粮、药、船、工具都是私人财产,不外借,不赊账,不交给村里统一保管。”
  住在村头的王强笑了。
  “还统一保管,你倒提醒我了。”
  他说着就往院墙边走。
  “我看看你到底囤了多少。”
  他脚刚踩上砖缝,我把手机举高。
  “你敢翻,我现在报警。”
  王强动作一停。
  他不是怕我,他是怕留下证据。
  上一世,他第一个冲进我家仓库,把我父亲留下的药箱抢走。
  灾后,他又说我故意少给他家药,害他娘病情加重。
  后来我才知道,他娘那天根本没吃药,是他把药转手卖给了外村人。
  我转身进屋,把证件、现金、硬盘和父亲的旧相册装进防水包。
  手机又亮了。
  群里有人发了我的视频。
  视频里,我低头换锁,看起来沉默又阴沉。
  配文是:“姜梨被戳穿后不敢说话。”
  下面一片嘲笑。
  村长也发来私聊。
  “姜梨,你出来解释一下。”
  “你囤这么多东西,村里人都有意见了。”
  “你这是制造恐慌。”
  我回了一张暴雨红色预警截图。
  他很快回了语音。
  “去年也预警过,最后不也没事?”
  “你不要拿官方预警吓唬人。”
  我看着那条语音,点了保存。
  上一世,我以为村长只是愚昧。
  后来才知道,他最怕的不是山洪,是担责。
  只要他不承认灾会来,灾前就没有组织不力。
  只要他把我推成疯子,灾后所有损失就能有人背锅。
  傍晚,雨势加重。
  我把备用监控接上移动电源,又把救生衣和药箱搬到二楼暗柜。
  刚锁好柜门,院外传来更密的脚步声。
  村长来了。
  他不是一个人来的。
  他身后跟着王强、刘婶,还有几个平时最爱占便宜的人。
  村长穿着雨衣,站在我门口,语气像在开会。
  “姜梨,开门。”
  “村里接到反映,你大量囤积物资,制造恐慌,影响大家正常生活。”
  “你必须配合村里检查。”
  我站在门后,把摄像头对准他。
  “你有检查私人住宅的手续吗?”
  村长脸色一变。
  “你这是什么态度?”
  “我是村长,我还能害你?”
  我笑了。
  上一世,他就是用这句话让我开了门。
  他当然不会害我。
  他只会让我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