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夜后,雨声变成了砸。
村民群里却还在笑我。
村长也发了语音,语气稳得像在开会。
“大家不要慌,只是普通强降雨,注意关好门窗。”
“不要被个别人带节奏,更不要擅自转移,造成不必要的损失。”
我坐在二楼监控前,看着村道上的水一点点漫过台阶。
十点半,后山传来第一声闷响。
那不是雷。
是滚石撞断树木的声音。
我把河道监控放大。
河道的水不知什么时候涨了起来。
王强的两头牛直接被冲的没了影。
王强在群里破口大骂。
“姜梨,你这个乌鸦嘴!”
“你早知道会下这么大雨,为什么不提醒我把牛牵回来?”
我看着手机,笑了一声。
提醒?
白天把牛拴到河边的人是他,拍视频说要打我脸的人也是他。
现在牛没了,错的人又成了我。
我打开院外扩音器。
“低洼区的人现在往东边高坡走,还来得及。”
“不要来我家。”
“我家不接收任何人,也不会分发物资。”
村道上几户人家的灯亮了。
可他们没有往东边走。
他们开始把电视、冰箱、粮袋往桌子上搬。
有人在群里喊抽水泵,有人问谁家有沙袋,也有人开始提我家的仓库。
他们依然不信会有洪水。
在他们眼里,这不过是一场下得太凶的暴雨。
真正让他们动心的,不是危险,而是我提前囤下的那些物资。
十一点,第一批人冲到我家门口。
刘婶抱着孙子,哭得满脸雨水。
“姜梨,开门啊。”
“孩子还小,家里奶粉快没了,你仓库里那么多东西,分我们一点怎么了?”
半小时前,她还在群里骂我装神弄鬼。
我隔着喇叭重复。
“东边高坡还能走。”
“现在走,还有路。”
刘婶的哭声停了一瞬,很快变成尖叫。
“去什么高坡?就是下点大雨,你别吓唬人!”
“你家有粮有药还有船,凭什么一个人占着?”
王强拎着铁锹挤到前面。
“别跟她废话。”
“她就是想把物资捂在手里,等大家急了再卖高价。”
铁锹砸在院门上,发出一声闷响。
我按下报警键,把门外围堵画面同步发送出去。
门外的人越来越多。
有人让我拿米,有人让我借抽水泵,有人喊着灾难面前私人财产算个屁。
还有人举着手机拍,说要让全网看看我这种自私鬼。
他们不是来避难的。
他们是来抢物资的。
这时,一个小小的黑影从人群后面挤出来。
是沈兰的女儿。
她浑身湿透,手里抓着我给她的小手电,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姜阿姨,我妈妈被他们拦住了。”
我心口一沉,立刻放大巷口监控。
巷口停着一辆三轮车。
沈兰被两个男人堵在车边,怀里抱着包,脸色惨白。
王强的弟弟抓着她的车钥匙,嘴里还在骂。
“你们外来户跑什么跑?”
“是不是姜梨把物资藏你车上了?把包打开,不打开别想走!”
沈兰的女儿趁乱跑了出来。
雨太大,没人注意到她钻进我家院墙边的排水沟。
我打开院门旁的小侧门,把孩子拉进来。
外面的人看见门开了一条缝,立刻往前冲。
我反手把门锁死。
王强一锹砸在门板上。
“姜梨,你敢让外来户进去,不让我们进?”
孩子抖得说不出话。我给她披上毯子,让她躲到楼梯后面。
然后,我把巷口画面切到最大,对着门外扩音。
“王强,你弟弟拦住沈兰母女,抢她们车钥匙,还要翻她们的包。”
“我已经把视频发给警方。”
王强脸色一僵。
村长也在这时赶到。
他身后跟着老婆、儿子、侄子,还有几户平时最会围着他转的人。
他们每个人手里都提着袋子和编织筐。
不像来逃命。
倒像是来分东西。
村长站在摄像头下,声音压得很沉。
“姜梨,现在情况紧急。”
“你把仓库打开,由村里统一调配。”
我问:“调配什么?”
“粮食、药品、救生衣,还有你买的船。”
“先给谁?”
村长皱眉。
“当然是统一安排。”
我直接点破。
“你身后站着的,全是你家亲戚。”
“低洼区最危险的张婆婆和陈叔,怎么没人去接。”
村长脸色一沉。
王强抬脚踹在门上。
“少拿别人压我们!现在雨这么大,谁还绕去什么高坡?”
“你家有粮有药有船,先拿出来才是正事!”
刘婶也往前挤。
“姜梨,婶子平时也没少照应你吧?孩子还小,你给两罐奶粉、几包药怎么了?”
我最后提醒了一遍。
“东边高坡现在还能走。”
“再晚,路就断了。”
没人动。
刘婶的语气也硬了。
“大家只是拿点急用的,又不是抢你的。”
我说:“我不会开门。”
“想活命,现在就去东边高坡。”
“我已经报警了。”
村长皱起眉。
“你报警了?”
“对。”
他的脸色彻底变了。
王强立刻火了。
“她还敢报警?”
“我们站在这儿淋雨,她躲在屋里报警?”
门外的人被这句话煽起来,声音一下子乱了。
王强猛地一锹砸在门锁旁边。
铁门轰然一响,人群里有人吓了一跳,却没人阻止。
村长站在雨里,声音压得很低。
“姜梨,现在开门,还来得及。”
“等大家真砸进去,事情就不好看了。”
我看着他。
“你这是在威胁我?”
村长没有回答。
王强又砸了一下门,对着人群里的手机镜头喊。
“大家都拍着。”
“今晚要是真有洪水,我王强认栽。”
“要是没有,她姜梨就别想装没事。”
人群里响起一阵哄笑。
就在笑声最高的时候,院外的光忽然暗了一下。
不是停电。
是雨幕骤然压了下来。
下一秒,暴雨像整条天河砸进村子。
门外的笑声断了。
远处后山传来一声沉闷的巨响,像有一块山骨被硬生生劈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