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
陈奕来找我是第五天。
那天下午。赵远航判了之后。
我下楼扔垃圾，看见他站在小区门口的花坛边上。
风很大。他外套没拉，冻得嘴唇发白。两只手插在兜里，肩膀缩着。
看见我出来，他往前走了两步。脚步有点乱。
“晚晚。”
我站住了。手里拎着垃圾袋。
“远航判了。我知道你不可能原谅他。我也不替他求了。他就是活该。”
他停了一下。看着我。
“我就想说。我们重新开始吧。以前的事翻篇。你回来，我娶你。婚礼重新办。我当什么都没发生过。”
“你回我身边就行。”
他眼睛红了。鼻子吸了一下。
我看着他。左手插兜，右手拎着垃圾袋。
“陈奕。”
“你什么时候信过我？”
他张了张嘴。
“赵远航说那句话的时候，你让我给个面子。警察说没证据，你让我道歉。网上骂我的时候，你说我活该。”
“你妈要我的股权，你安排了整件事。”
“从头到尾。你有没有问过我一句——”
“你是不是被冤枉的。”
他的嘴唇动了动。没出声。眼睛里的东西晃了一下。
“你连问都没问过。你翻什么篇？”
我转身上楼。
背后他喊了一声：“晚晚——”
我没回头。
那天晚上我回家了。
推开门的时候，我妈在厨房做饭。油烟机嗡嗡响。锅铲碰到锅沿的声音清脆。
我爸在阳台浇花，背对着我。
我妈回头看了我一眼。锅铲没停。
“回来了？洗手。马上吃饭。”
我爸把花洒放下。进厨房端菜。
三个菜。红烧肉。炒青菜。蛋花汤。
我坐下来。碗筷摆好了，筷子朝我这边。
我妈夹了一块红烧肉放进我碗里。看了一眼，又夹了一块。
“瘦了。多吃。”
我爸坐在对面，给我倒了杯水。没说话。把水杯推过来，推到我手边。
电视开着。新闻里在播赵远航的案子。
“网信部门通报，用户赵某因长期发布侮辱性内容，已被依法处理……”
我爸拿起遥控器。换了个台。
“吃饭时候不看新闻。”
我咬了一口红烧肉。烫了一下。
我妈说：“慢点吃，又没人抢。”
我爸低头扒饭，没抬头。
我又夹了一块。放在嘴里抿着。不烫了。
上一世我没等到这顿饭。
上一世我坐在床上吞安眠药的时候，不知道我妈在厨房做了饭。不知道我爸倒了水。
我只知道他们停职了。是我害的。
这一世我坐在餐桌前。筷子握在手里。碗里的饭冒热气。电视声音不大不小。油烟机嗡嗡响。
我妈又夹了一块肉放进我碗里。
“发什么呆。吃饭。”
我爸把水杯又推过来一下。
窗外天快黑了。屋子里灯亮着。暖黄色的。
我端起碗，低头扒了一口饭。
嚼着。咽了。
然后我又夹了一块红烧肉放进嘴里。
这一次不烫了。
我好好吃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