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
赵远航被刑拘的消息是第四天出的。
我刷到的那条推送，标题就四个字。
“警方通报。”
点进去。赵远航涉嫌寻衅滋事、诽谤罪，已被刑事拘留。案件正在侦办中。
我又往下滑了一下。
同一条通报下面附了第二段。赵远航的公务员录取资格已被取消。相关单位正在进行内部调查。
我盯着那两段看了很久。把手机放下。又拿起来。又看了两遍。
然后我放下手机，靠进椅背里，仰着头看天花板。
窗外有人在剪树枝。电锯声嗡嗡的。一下一下。
我给我妈发了一条消息。
“妈，网上那些东西都澄清了。你们可以回去了。”
她回了一个“好”。
过了两分钟。又来了一条。
“你爸今天出门散步，碰见王阿姨了。王阿姨主动跟他打招呼了。”
我盯着那行字。
王阿姨。就是那个拿手机给我妈看的邻居。就是那个转发帖子的人。
她今天主动打招呼了。
我攥着手机，没回。
又过了几分钟。我妈又发了一条。
“你爸刚才跟我说，他腰不疼了。遛弯的时候多走了两站路。”
我盯着那两句话。
眼泪往下掉。没出声。
然后我擦了把脸。坐直。打开电脑。
该发的证据，我还有最后一批。
我把所有东西整理成一个文件夹。起名叫“我这边的事”。
蓝夜酒吧工商底档。法人赵建国。
VI设计合同完整版。甲方赵建国签字。
赵建国录音。他说“我外甥胡说八道”。
婚礼B机位音频。赵远航说“陈奕你让我说的”。
陈奕和陈奕母亲的聊天记录备份。她说“股权婚前拿到最稳”。
一张一张截图。一条一条音频。
发了出去。
标题是：“我不是陪酒女。我从头到尾只有一份合同，八千块钱。你们骂了我三天。现在，你们自己看。”
发了。
我刷新了一下。
第一条评论。
“我骂过你。对不起。”
第二条。
“我也转了那个视频。对不起。”
第三条。
“周晚对不起。”
第四条。
“骂错人了。姐。”
第五条。
“她真的被冤枉了……”
然后往下翻。全是道歉。几百条道歉。几千条。
我把手机放下了。
同一天下午。赵远航的判决出了。
有期徒刑十个月。缓刑一年。公开道歉。
赵远航舅舅的酒吧被查了，经营问题。
赵远航的公务员资格被取消了。公示信息撤了。单位声明也发了。
有人把判决结果发到群里。配了一句话：“他终于进去了。”
我划过去没点开。
看了一眼标题。就够了。
他要道歉的人太多了。二十七个女生。还有我。
我不是最后一个。
但这条路，我替她们走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