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
赵远航是第三天出现的。
跟陈奕一起。
我工作室的门没锁。他们直接推门进来的。
赵远航走在后面。缩着肩膀，低着头。跟那天在派出所一模一样。脑袋往下垂着，眼睛看着地板。嘴角往下撇着，嘴角边的肌肉在抽。
陈奕走在他前面。外套敞着，领口歪了，脸上绷着。
“晚晚。”
我没站起来。坐在椅子上看着他们。
“远航来找你道歉。你听听。”
赵远航往前走了一步。脚挪了一下，又挪了一下。两步路走了五秒钟。
他抬起头看了我一眼，又低下去。
“周晚，我错了。”
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闷着，像堵了东西。
“我不该在婚礼上说那些话。我不该编那些事。对不起。”
停了两秒。
“你发个声明吧，说事情解决了。”
“我的工作……单位那边现在在查，你再闹下去我就真没了。”
“我是真的知道错了。你放过我。”
他声音开始抖。肩膀跟着颤。
我看着他头顶。头发两天没洗了，油塌塌贴在头皮上。衬衫领子是皱的，袖口蹭了一块灰。
“你说完了？”
他点头。嘴唇还动着，想再说什么。
“你走。”
他愣住。抬起头，眼睛睁大了。
“周晚——”
“我说你走。”
陈奕往前一步，手按在我桌上。木头桌面响了一声。
“晚晚。远航认了。他道歉了。你差不多得了。闹这么大对谁都不好。你们两个的事，你非要把人家工作也搞没了？”
我看着他。
“你说差不多得了？”
“赵远航网暴了二十七个女生。骂人退学。骂人搬家。骂人吃药。”
“你说差不多得了？”
陈奕脸上的肌肉绷了一下，下巴绷紧。
“那是网上的事——跟咱们——跟婚礼——”
“跟我没关系对吧？”
我站起来。
椅子腿蹭了地面一下。
“陈奕。你兄弟在婚礼上造我的谣。你安排的。你妈要我工作室的股权。你让我给亲戚道歉。你让我算了。”
“从头到尾。你有没有问过我一句。”
“我是不是被冤枉的。”
他别开眼。下巴还绷着。
“你要是今天不答应——”
他顿了一下。
“那这婚——”
“不结了。”
我声音不大。但是每个字都出来了。
“我说过了。婚礼取消。你听不懂？”
陈奕的脸白了。嘴唇动了两下，没出声。
赵远航在旁边站着，嘴唇发紫，手指攥着裤子两边。
我走到门口。拉开门。
“出去。”
陈奕没动。
我看着他的眼睛。里面有一层东西。说不上来是怕还是恼。
“滚。”
他拽了一把赵远航的胳膊。
两个人走了。
门关上之后我靠在桌沿上。
笑了。
上一世我为了这个“算了”把命搭进去了。
这一世我三个字就说完了。
我不算了。
永远不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