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凭什么不能动?那是我熬了三年夜掉了一半头发攒的血汗钱!”
我一把推开我妈,大步跨向主卧。
门敞开着。
主卧二十平米,朝南,阳光很好。
小姑父李大强正半躺在那张两米宽的真皮大床上。
他身上盖着蚕丝被,床头柜上放着剥好的车厘子和一杯参茶。
这房间里永远是恒温二十五度。
而我,只能住在北边那个连窗户都漏风的五平米储物间。
他住进来的这十年,家里所有的好东西都紧着他。
连我的内衣,都只能堆在狭小的阳台角落里阴干。
只要他咳一声,全家人都得像伺候老太爷一样待命。
他一个外姓人活成了家里的皇上。
而我不仅是个太监,还是个要负责给皇上发工资的倒霉太监。
“瑶瑶啊,你别怪你妈。”
李大强靠在床头,装出一副心痛的样子。
“都是我这个废人拖累了你们家。”
“你要是心疼那点钱,我现在就从这楼上跳下去,一了百了!”
他说着,假模假式的用手捶打着自己那双没知觉的腿。
我冷冷的看着他拙劣的表演。
“行啊,这里是四楼,窗户开着呢。”
“你用手爬过去跳,我绝对不拦着,还给你叫好。”
李大强的动作僵住了。
他显然没料到我会这么干脆。
我妈气急败坏的冲进来,指着我的鼻子大骂。
“庄瑶!你还是不是人!怎么跟你小姑父说话呢!”
“啪!”
一声清脆的耳光声在房间里响起。
不是我妈打的。
是大门不知道什么时候开了。
我爸庄建国穿着一身满是油污的工装,铁青着脸站在我身后。
他连鞋都没换,直接冲过来给了我一巴掌。
我被打得偏过头去,脸颊一下子就肿了起来。
嘴里有了血腥味。
“建国,你可算回来了!”
我妈像找到了主心骨,赶紧跑过去告状。
“你看看你养的好女儿,为了点钱,逼着她小姑父去死啊!”
我爸气得浑身发抖。
他二话不说,直接抽出腰间的七匹狼皮带。
“我今天非打死你这个没良心的小畜生不可!”
皮带带着风声抽了下来。
狠狠的抽在我背上。
火辣辣的疼,一下子就蔓延开来。
我咬紧牙关,死死盯着这个只知道愚报恩的男人。
没有躲,也没有求饶。
“你小姑父在我们家住,那是我们庄家欠他的!”
我爸一边骂,一边再次挥下皮带。
“你赚的钱,就是家里的钱,给恩人花天经地义!”
第二下抽在我的肩膀上。
衣服被抽破了,皮都抽破了,疼得我倒吸一口凉气。
这一皮带没打服我,反而把我骨子里的血性全抽醒了。
原来血浓于水,在这个家就是个笑话。
我挺直了背,笑了。
“恩人?他算哪门子恩人?”
“他就是个趴在我们家吸血的蚂蟥!”
我爸被我的眼神刺痛了。
他举着皮带的手停在半空,眼眶通红。
他又开始搬出那套听了十年的洗脑包。
“你放屁!”
“当年在工地上,要不是大强推开我,那块几百斤的预制板砸断的就是我的腿!”
“他为了救我,下半辈子都毁了!”
“我庄建国发过誓,只要我有一口饭吃,就绝不让他饿着!”
这十年里,他天天说这些,把全家都绑在他那套报恩的道理上了。
圣母光环要是能发电,我爸一个人就能照亮整个太平洋。
可惜烧的都是我的人生当燃料。
“他救了你,你就拿你女儿的命去还?”
我擦掉嘴角的血迹,声音很平静。
“你每天下班给他翻身擦屎尿,我妈顿顿给他做海参鲍鱼。”
“我呢?我上大学的学费是自己贷款交的。”
“我生病发烧三十九度,你们连一杯热水都没给我倒过。”
“现在,你还要拿走我准备结婚的彩礼钱和买房钱?”
我爸愣了一下,眼神有些躲闪。
但他很快又硬起心肠。
“你结婚买房可以再往后推推。”
“大强的康复治疗不能断,医生说了,这半年是关键期。”
我看着他那副理所当然的样子,什么感觉都没了。
“我不会推。”
我拿出手机,直接按下了110。
“当年要不是你小姑父在工地上替我挡了那块预制板,现在瘫在床上的就是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