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2
派对散场时，已经过了凌晨一点。
我拎着没吃几口的蛋糕，站在餐厅门口等车。
夜风吹得我小腿发麻，高跟鞋磨破了脚后跟，血黏在鞋边，一走路就疼。
周续扶着宋心眠出来。
她整个人挂在他胳膊上，头发蹭在他肩窝里。
“周续，我不敢回家。”
她像是喝醉了，黏黏糊糊撒娇。
“万一他来找我怎么办？我好害怕。”
周续低头看她。
“我送你。”
宋心眠摇头，手指攥紧他的袖口。
“太晚了，你送完我再回来多麻烦。反正你们家有客房，我住一晚行不行？”
她说完，抬起眼看我。
“昭雪，我不会打扰你们的。你应该不会小气到连一晚上都不让我住吧？”
周续替她拉开车门。
“先回去再说。”
又是这样。
别人一句话，他就替我决定。
回到家，宋心眠踢掉靴子，倒在沙发上。
她身上披着周续的西装外套。
周续去厨房给她冲蜂蜜水。
我把蛋糕放进冰箱，看见最上层还放着我提前准备的生日小菜。
全都没动。
我原本以为求婚后，我们会回家喝点热汤。
现在汤冷成一层油皮。
冰箱门上的便签还贴着，北欧行程清单。
下面是我前一天写的日期。
距离出发，还有四天。
那时我写下这句话时，还以为四天后会和周续一起坐上飞机。
我甚至把他的厚袜子、手套、暖宝宝都提前分装好，贴了标签。
周续端着杯子经过我身边，停都没停。
“昭雪，拿条毯子给心眠。”
我低头看自己的脚。
鞋跟旁边已经红了一片。
“我脚磨破了。”
周续这才看我一眼。
“等会儿处理。她喝多了，你先帮一下忙。”
客厅里，宋心眠哼了一声。
“周续，我头晕。”
他立刻过去，蹲在沙发边。
“别乱动，先喝水。”
我站在餐厅和客厅中间，忽然觉得这个家陌生得厉害。
我自己找出创可贴，坐在玄关换鞋凳上贴伤口。
周续没有看见。
或者说，看见了也不重要。
这一晚，他彻底忘了今天是我生日。
也忘了他曾经跪在我面前，差一点说出那句求婚。
凌晨三点，我被客厅的声音吵醒。
宋心眠在哭。
“周续，我是不是很差啊？”
周续正在安慰她：
“不是，心眠很优秀。”
“那为什么他不要我？”
“是他不懂珍惜。”
宋心眠抽噎着问：“那你会不要我吗？”
周续声音很低，却清楚地传进卧室。
“不会。”
我睁着眼，看着天花板到天亮。
手机屏幕在枕边暗下去。
锁屏上，是我很早以前设置的倒计时。
“极光之旅：4天。”
我盯着那个数字，看了很久。
四天而已。
我已经等了九年。
竟然还要再熬过这四天。
第二天早上，我走出卧室时，宋心眠坐在餐桌边吃早餐。
她穿着周续的灰色卫衣。
袖子长到盖住手背。
周续在厨房煎蛋，问她：“全熟还是溏心？”
宋心眠笑：“你还记得我喜欢溏心？”
周续宠溺地笑：“你的事我什么时候忘过？”
我站在原地，喉咙发紧。
他忘过我的，我不爱吃溏心蛋。
可是过去几年，他常常记错。
我刚要倒水，视线落到宋心眠左手上。
她无名指上戴着一枚戒指。
星轨形状，内圈刻了一个小小的“Z”。
那是周续昨晚拿出来的戒指。
也是他原本要戴到我手上的戒指。
我冷声开口：
“宋心眠，你手上戴的是什么？”
周续回头，脸色微变。
宋心眠举起手晃了晃。
“这个啊？”
她笑得无辜。
“昨晚从周续西装口袋里掉出来的，我觉得好看，就戴着玩玩。”
周续把锅铲放下，走过来。
“心眠，摘下来。”
宋心眠躲了一下。
“哎呀，戴一下怎么了？又不会真变成我的。”
她说完，无辜地看向我。
“昭雪，你不会连这个都介意吧？”
周续语气里已经有了不耐。
“昭雪，她闹着玩。你别一大早就摆脸色。”
我看着那枚戒指。
昨晚我差一点以为，它代表九年的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