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半晌后,他猛地爬起来,跌跌撞撞地冲出家门,疯了一样开始找我。
  他去了我们曾经一起去过的每一个地方。
  我们常去的咖啡馆、散步的江边、周末会逛的超市。
  他甚至拦住了路上每一个穿白色风衣的背影,可每一次回头,都不是我。
  他找了好久,还是没找到。
  夜色越来越深,他漫无目的地走在大街上,不知不觉,拐进了一条熟悉的小巷。
  巷子尽头,那家小酒馆的灯还亮着。
  橘黄的暖光,木质招牌上写着“老地方”三个字,门口摆着两盆绿萝,和以前一模一样。
  他愣在门口,忽然记不清有多久没来过这里了。
  以前,我们总爱来这家小酒馆。
  那时候我们还没什么钱,这里的东西便宜,氛围也好,老板是个和善的中年人,总爱给我们多倒半杯酒。
  我们会点两瓶酒,坐在靠窗的位置聊到深夜,他跟我说工作上的烦心事,我跟他说想去的地方。
  可后来他越来越忙,越来越不想回家,越来越觉得家里的那个女人唠叨、烦人、不可理喻。
  他以为自己不爱了,所以他才在外面找了谢双双。
  想到这里,陈南洲推开门走进去,在靠窗的那个老位置坐下。
  老板从吧台后面抬起头,看见是他,愣了一下:
  “哟,好久没来了啊。”
  陈南洲没说话,把手机往桌上一扣,哑声说:
  “来瓶度数最高的。”
  老板犹豫了一下,还是拿了一瓶酒和一只杯子过来,没说什么,转身去忙了。
  陈南洲倒了满满一杯,仰头灌下去,辛辣的液体烧过喉咙,呛得他眼眶发红。
  他不知道自己喝了多少,只觉得胃里翻江倒海,脑子里却越来越清醒。
  老板擦着杯子走过来,在他对面坐下,叹了口气:
  “怎么了这是?跟曼青吵架了?”
  陈南洲趴在桌上,脸埋在臂弯里,声音闷闷的,带着浓重的鼻音:
  “我好像……弄丢了我的爱人。”
  老板沉默了片刻,又叹了口气:
  “你们两个啊……”
  陈南洲抓着老板的胳膊,喃喃自语:
  “我以为我不爱了。我以为……我对她早就没感觉了。”
  “所以我在外面找了别人,我觉得她烦,觉得她无理取闹,觉得她不配站在我身边。”
  “可现在……她要跟我离婚了。”
  他猛地灌了一大口酒,呛得剧烈咳嗽起来。
  “她要走了……她真的要走了……”
  “可我为什么这么难受?像喘不过气一样……”
  他捂住胸口,那里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着,越收越紧,疼得他弯下了腰。
  老板看着他这副模样,摇了摇头,起身去给他倒了一杯温水。
  “小陈啊,”老板把水杯放在他面前,放轻了声音,“有些人或事,丢了就是丢了,等你意识到它重要的时候,已经回不去了。”
  “不可能!”陈南洲猛地抬起头,一把推开了面前的水杯。
  玻璃杯砸在地上,发出清脆的碎裂声。
  “曼青不会离开我的!她爱我!她那么爱我!”
  他摇摇晃晃地站起来,喃喃道:
  “她不会的……她不会不要我的……”
  老板叹了口气,没再说话,只是默默弯腰收拾地上的碎片。
  陈南洲跌跌撞撞地推开酒馆的门,踉跄着朝家的方向跑去。
  一路上,他的脑子里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搅动。
  路灯昏黄的光晕在他眼前晃动,意识越来越模糊,可就在这半醉半醒之间,一些不属于他的记忆,却突然出现在了他的脑子里。
  他看见了我在全城贴满了他和谢双双的照片。
  他看见了谢双双站在天台上,毫不犹疑地挑了下去。
  他也看见了看见了前世的自己,拿着全部的积蓄飞去了瑞士。
  他在那里办了安乐死,安静地躺在病床上,闭上了眼睛。
  那些画面太真实了,真实得像是他亲身经历过一样。
  他猛地停住脚步,浑身发抖。
  原来,他重生了。
  他想起了我这段时间的反常,他以为我终于学会了懂事。
  可现在他才明白,我是早就不要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