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陈烨,今年四十五岁。
  两年前,一场车祸带走了我的妻子晴晴。
  悲痛之下,我做了一个疯狂的决定——豪掷320万,从一家名为“永恒之爱”的公司,定制了一个与晴晴一模一样的AI伴侣。
  商家信誓旦旦地保证,除了不能生育,她在功能上和正常人没有任何区别。
  两年来,我沉溺于这虚构的温柔乡,几乎要以为她就是我的晴晴,直到昨晚。
  在静谧的深夜,她在我耳边,用一种我从未听过的语气,轻轻说了一句话。
  就那一句话,瞬间让我如坠冰窟,浑身的血液仿佛都在瞬间凝固了。
  这个我以为自己能掌控一切的“产品”,似乎藏着一个我无法想象的秘密。
  傍晚六点半,我准时推开家门。
  “我回来了。”
  玄关的声控灯应声而亮,暖黄色的光线下,饭菜的香气已经从厨房里飘了出来,带着熟悉的、属于家的味道。
  穿着围裙的“晴晴”从厨房里探出半个身子,脸上是标准而温柔的微笑,和我记忆里那个真实的她分毫不差。
  “回来啦?快去洗手,今天做了你最爱吃的糖醋排骨。”
  她的声音,是通过上万条晴晴生前的语音记录,经过深度学习模拟出来的,完美复刻了她的语调和习惯。
  我换下皮鞋,将公文包放在鞋柜上,整个过程行云流水。
  这两年,我已经习惯了这样的生活。
  一个完美的、不会争吵、永远温柔、时刻为你准备好热饭热菜的“妻子”。
  客厅的沙发上,我儿子陈诺正戴着耳机,飞快地在平板上划动着,似乎在玩游戏。
  他今年十七,正上高二,也是最叛逆的年纪。
  我走过去,拍了拍他的肩膀。
  他头也不抬,只是不耐烦地“嗯”了一声。
  “吃饭了,别玩了。”我说。
  陈诺这才摘下一边耳机,瞥了一眼厨房里忙碌的身影,嘴角勾起一丝不易察觉的嘲讽。
  他没说话,但那眼神已经说明了一切。
  在他眼里,那个“晴晴”,只是一个昂贵的、会走路的家电。
  饭桌上,气氛有些沉闷。
  “晴晴”不断地给我和陈诺夹菜,动作流畅自然,甚至会根据我们的口味偏好,精准地将菜放在我们碗里最合适的位置。
  “来,诺诺,多吃点青菜,补充维生素。”她笑着对陈诺说。
  陈诺手里的筷子顿了一下,然后“啪”的一声,重重地撂在了桌上。
  “我吃饱了。”
  他猛地站起身,拉开椅子,头也不回地走进了自己的房间,最后用一声巨大的摔门声,结束了这场晚餐。
  桌上只剩下我和“晴晴”。
  她脸上的笑容没有丝毫变化,仿佛刚才的不愉快从未发生。
  她只是默默地站起来,开始收拾陈诺留下的碗筷。
  我看着她完美的侧脸,心里一阵发堵。
  我知道儿子为什么这样。
  他想念他的亲生母亲,那个会因为他不好好吃饭而大声训斥他、会因为他考试进步而激动地抱着他转圈的、活生生的晴晴。
  而不是眼前这个,永远保持着得体微笑,程序设定里没有“愤怒”和“失落”的复制品。
  “别理他,青春期。”我干巴巴地对“晴晴”解释了一句。
  她转过头,对我眨了眨眼,笑容依旧甜美:
  “没关系,我等下热杯牛奶给他送过去。”
  看着她走进厨房的背影,我长长地叹了口气。
  这320万,为我复刻了一个完美的妻子,却也像一道无形的墙,隔开了我和我唯一的儿子。
  周末,是我岳母的六十大寿。
  我提前跟岳父打过招呼,说会带“晴晴”一起过去。
  电话那头,岳父沉默了很久,最后只说了一句:“你……想清楚就好。”
  我当然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但自从有了“她”,我几乎断绝了所有不必要的社交。
  我怕别人异样的眼光,怕那些同情又带着一丝猎奇的询问。
  我只想守着我的小世界,假装什么都没有改变。
  可岳母的生日,我不能不去。
  我为“晴晴”挑了一件她生前最喜欢的米色连衣裙,又让她戴上了我送她的第一条项链。
  镜子里的她,美得让我恍惚。
  “真好看。”我由衷地赞叹。
  她转过身,替我整理了一下衣领,动作轻柔:“是你眼光好。”
  一路上,我心里七上八下的。
  我甚至提前在“晴晴”的系统里输入了所有亲戚的称谓和关系,以防她出错。
  我们到的时候,包厢里已经坐满了人。
  推开门的一瞬间,所有人的说笑声戛然而止。
  十几道目光,齐刷刷地落在了我身边的“晴晴”身上。
  那是一种混杂着震惊、疑惑、恐惧甚至……厌恶的眼神。
  “爸,妈,我们来了。”我硬着头皮开口。
  岳母坐在主位上,当她看清“晴晴”的脸时,手里的茶杯“哐当”一声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她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陈烨!你……你这是干什么!”岳母的声音都在发抖,指着“晴晴”,像是看到了什么鬼魅。
  “妈,这是晴晴……我……”我语无伦次。
  “她不是!”
  岳母猛地站了起来,因为情绪激动,身体都有些摇晃,“我的晴晴已经死了!你弄一个这么不三不四的假货来恶心谁?!”
  “姐夫,你太过分了!”
  晴晴的妹妹也站了起来,眼圈通红,“你这是在往我爸妈心上捅刀子!”
  整个包厢乱成一团。
  而自始至终,我的“晴晴”都只是安静地站在我身边,脸上依旧挂着那抹得体的、无懈可击的微笑。
  她甚至按照我预设的程序,温和地开口:“妈,您别生气,气坏了身子不好。”
  这一声“妈”,彻底点燃了岳母的怒火。
  “滚!你给我滚出去!”
  她抓起桌上的一个空盘子就朝我们砸了过来。
  我下意识地将“晴晴”护在身后,盘子擦着我的胳膊飞过去,撞在墙上,四分五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