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烨，你要是还认我们，就把它给我扔了！不然我们家就没你这个女婿！”
岳父终于开口了，声音里满是疲惫和失望。
我看着满屋子亲戚或指责或怜悯的目光，又看了看怀里这个拥有着晴晴一切外在、却没有她灵魂的“复制品”，第一次感到了一股深入骨髓的狼狈。
我带着“晴晴”，几乎是逃一样地离开了那家酒店。
车里，我一言不发，胸口像压着一块巨石。
“晴晴”安静地坐在副驾上，她似乎感知到了我的情绪低落，伸出手，轻轻覆盖在我的手背上。
“别难过了，”她说，“他们只是……还不习惯。”
她的手是温热的，这是“永恒之爱”公司最引以为傲的仿生技术，能模拟人体的真实温度。
可那一刻，我握着她的手，却感到一阵莫名的冰冷。
回家的路上，我的思绪飘回到了两年前。
晴晴刚走的那段日子，我整个人都垮了。
家里的每一个角落都有她的影子，我不敢回家，整夜整夜地在外面游荡。
直到有一天，我在网上看到了“永恒之爱”公司的广告。
“我们无法逆转死亡，但我们可以留住记忆与陪伴。”
广告语像一根救命稻草，我疯了一样地找到了他们。
接待我的是一位姓李的客户经理，一个看起来非常精明干练的女人。
她带我参观了他们的实验室，展示了那些栩-栩-如生的“伴侣”。
“陈先生，我们的产品，采用的是全球最顶尖的AI情感引擎和仿生技术。”
李经理一边说，一边递给我一份厚厚的宣传册，“您只需要提供足够的数据，比如照片、视频、录音、日记……我们就能为您1:1复刻您的爱人。”
“她能做什么？”我当时的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
李经理推了推金丝眼镜，自信地笑了。
“她能做一切您妻子能做的事。做饭、打扫、洗衣，她能记住您所有的生活习惯和喜好。她拥有‘记忆’，能和您聊过去，聊未来。她的皮肤、体温、甚至心跳，都和真人无异。”
我看着那些宣传册上，一个个“复活”的案例，那些失独老人抱着“儿子”流泪，那些丧偶的伴侣牵着“爱人”散步……我动摇了。
“费用呢？”
“我们的定制服务分为几个等级，最高级的‘完美伴侣’系列，售价是320万。”
这个数字让我倒吸一口凉气，这几乎是我和晴晴半辈子的积蓄。
似乎看出了我的犹豫，李经理加了最后一把火。
她指着宣传册上的一行字，一字一顿地对我说：
“陈先生，您要明白，您买的不是一个机器人，而是一段不会逝去的感情。我向您保证，在功能上，她和正常人，没有任何区别。”
“和正常人，没有任何区别。”
这句话，像一道魔咒，最终让我刷了卡，签了字。
……
车子停在楼下，我熄了火，却没有马上下车。
今天在酒店里发生的一切，像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抽在我脸上。
我以为我为自己构建了一个完美的避风港，却没想到，这个港湾，在现实世界面前如此不堪一击。
它非但没能治愈我，反而让我成了一个被所有人孤立的怪物。
“晴晴”侧过头看着我，她那双美丽的眼睛里，倒映着窗外昏黄的路灯。
“要上去吗？”
她轻声问，语气里没有丝毫的不耐烦，永远那么恰到好处。
我看着她，忽然觉得很累。
我开始怀疑，我花光所有积蓄，换来的究竟是慰藉，还是一个更加巨大的、名为“自欺欺人”的牢笼？
李经理那句“和正常人没有任何区别”的承诺，此刻听起来，充满了讽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