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岳母家闹翻的后果，很快就显现了。
第二天是周一，我正在公司开会，接到了儿子班主任的电话。
“陈诺爸爸吗？您有时间来一趟学校吗？陈诺在学校和同学打架了。”
我心头一紧，匆匆告假赶到学校。
在教导处，我看到了脸上挂彩的陈诺，和另一个同样鼻青脸肿的男生。
班主任一脸为难地向我解释了情况。
起因是那个男生在班里公开嘲笑陈诺，说他爸思念亡妻想疯了，花钱买了个“假人”当妈。
陈诺当场就和对方扭打在了一起。
从学校出来，陈诺一言不发地走在我前面，浑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戾气。
“陈诺。”我叫住他。
他停下脚步，却没有回头。
“为什么不告诉我？”
我问，“在家里，你不是也很讨厌她吗？”
陈诺猛地转过身，眼睛通红地瞪着我，像一头受伤的幼兽。
“我讨厌她，和我妈被人侮辱，是两回事！”
他冲我低吼，“那个东西占了我妈的位置，在家里恶心我就算了，现在还让我在外面被人当成笑话！你满意了吗？”
“我……”
“爸，你清醒一点好不好！”
陈诺的声音里带上了哭腔，“她不是我妈！她就是一个程序，一堆数据！我妈已经死了，你为什么就是不肯承认！”
他的话，像一把锋利的刀子，精准地剖开了我一直以来小心翼翼维持的假象，将那血淋淋的现实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
“那你要我怎么办？”
我也失控地吼了回去，“你以为我不知道吗？你以为我夜里不想她吗？我每天睁开眼，这个家里冷冰冰的，没有一点声音！我看着她的照片，我都快要忘了她笑起来是什么样子了！我能怎么办！”
我们的争吵，引来了路人的侧目。
陈诺愣住了，他大概从未见过我如此失态的样子。
许久，他吸了吸鼻子，声音低了下去：
“爸，我们可以一起想她。但我们不能……不能靠一个假货活着。”
说完，他转身，自己坐公交车走了，留下我一个人站在人来人往的街头，像个傻子。
那天晚上，我回到了空无一人的家。
陈诺没回来，大概是去了他外婆家。
“晴晴”像往常一样为我准备好了晚餐，见我一个人，她歪了歪头，露出疑惑的表情。
这是程序设定好的，用微表情来模拟人类的情感。
“诺诺呢？没和你一起回来吗？”
我没有回答，径直走进书房，关上了门。
我从书柜最深处，翻出了我和晴晴的结婚相册。
照片上，年轻的晴晴笑得灿烂又真实，她的眼睛里有光，会因为我的一个烂笑话而笑得前仰后合，也会因为我忘了纪念日而气得几天不理我。
她是一个活生生的人，有血有肉，有喜有怒。
而门外那个，只是一个完美的、没有灵魂的投影。
我抱着相册，在书房坐了一夜。
天快亮的时候，我终于做出了一个决定。
也许，陈诺是对的。
是时候，结束这一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