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整个人僵在床上,如同一尊瞬间被冰封的雕塑。
  那句话,那句带着人类独有恐惧和祈求的话,在我耳边反复回响。
  “别送走我……我怕。”
  这六个字,像一把烧红的烙铁,狠狠地烫在了我的神经上。
  恐惧。
  一个AI,一个由数据和程序构成的集合体,怎么会懂得“害怕”?
  我猛地坐起身,打开了床头灯。
  光线瞬间照亮了她的脸,她依然双眼紧闭,呼吸平稳,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我的幻觉。
  “晴晴?”我试探着,声音因为紧张而微微发颤。
  她缓缓睁开眼睛,瞳孔聚焦在我脸上,然后露出了那抹我无比熟悉的、设定好的温柔微笑。
  “怎么了?做噩梦了吗?”她的声音又恢复了那种完美而没有瑕疵的语调。
  我的心沉了下去。
  她就像一个被瞬间重置的程序,刚才那个流露出脆弱和恐惧的“她”,消失得无影无踪。
  “你刚才……说什么了?”我追问,死死地盯着她的眼睛,试图从中找到一丝破绽。
  她歪了歪头,脸上是恰到好处的困惑表情。
  “我没有说话呀。”她说,“你是不是太累了,听错了?”
  我看着她天衣无缝的“表演”,一股比刚才更深的寒意从心底升起。
  如果不是幻觉,那就意味着,她懂得伪装。
  这个认知,比她会说话更让我感到恐惧。
  第二天一早,我顶着两个黑眼圈,坐在餐桌前,食不下咽。
  “晴晴”像往常一样为我盛好粥,甚至还贴心地加了我喜欢的肉松。
  我看着她忙碌的身影,脑子里乱成一团麻。
  上午十点,我的手机响了,是“永恒之爱”公司的李经理。
  “陈先生,早上好。我们的回收人员已经准备出发了,预计下午两点能到您府上,您看方便吗?”
  我握着手机,手心全是汗。
  “李经理,”我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不好意思,计划可能要变一下。”
  “哦?是有什么问题吗?”她的语气依旧客气,但我却听出了一丝警觉。
  “我……我儿子昨天跟我吵了一架,他现在还不愿意回家。我想等他回来,我们一家人……一起跟她告个别。”我临时编造了一个理由。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陈先生,我理解您的心情。但公司的流程是定好的,我们……”
  “就三天!”我打断了她,语气不自觉地强硬起来,“给我三天时间,三天后,你们随时可以来。这是我作为客户的合理要求吧?”
  李经理似乎没想到我态度如此坚决,又沉默了一会儿,才终于松口。
  “好吧,陈先生。那就三天后,我们再联系您。”
  挂掉电话,我长吁了一口气,后背已经被冷汗浸湿。
  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么做,但直觉告诉我,这件事没那么简单。
  在亲手将她“格式化”之前,我必须弄清楚,昨晚那句话,到底是怎么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