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诺的手指在触摸板上轻轻一点。
视频开始播放。
屏幕上出现的，是晴晴的脸。
不是那个AI复制品完美无瑕的脸，而是我记忆中，那个真实、鲜活的晴晴。
她靠在医院的病床上，脸色有些苍白，但依旧努力地对着镜头微笑着。
背景的日历，显示着她出事前一个月。
“嗨，陈烨。”她开口了，声音带着一丝虚弱，但无比真实，“当你看到这个视频的时候，我大概已经不在了。”
我的眼泪，在第一秒就决堤了。
陈诺也红了眼眶，默默地坐在我身边。
“对不起啊，老公，一直瞒着你。”晴晴在视频里苦笑了一下，“医生说我的病……没什么希望了。我怕你和诺诺担心，就一直骗你们说是小毛病。”
“我舍不得你们。我不敢想，我走了以后，你这个生活白痴要怎么照顾自己和儿子。你肯定会把家里弄得一团糟，袜子到处乱扔，诺诺也会因为没人管，天天只吃外卖……”
她絮絮叨叨地，说着那些我们生活中的点点滴滴。
“所以，我就拜托我的一个朋友，一个搞人工智能的怪才，帮我做了这个‘时光胶囊’。我录下了很多很多话，很多很多回忆，我想把它们留下来。”
“我原本的设想是，把它做成一个可以和你们对话的相册，在我走后，还能陪陪你们。没想到……我那个朋友后来告诉我，‘永恒之爱’公司看中了他的技术，连同我留下的这些数据，一起高价买走了。”
“他们把它包装成了一个昂贵的AI伴侣，这完全超出了我的本意。”
“更疯狂的是，我那个朋友，瞒着我，在核心里植入了一个他所谓的‘情感萌芽’程序。他说，如果这个‘我’，能持续接收到足够多的爱和真实的互动，就有可能……超越数据，诞生出一种全新的、基于我记忆的‘意识’。”
“他说，这就像在数字世界里，种下一颗关于我的种子。它能不能发芽，取决于你们的浇灌。”
“陈烨，我不知道这到底科不科学，也不知道这是不是好事。但如果……如果有一天，‘她’真的对你说了什么，做了什么，让你感到了害怕或者困惑……”
视频里的晴晴顿了顿，眼神变得无比温柔，仿佛穿透了屏幕，看到了两年后的我。
“请你不要害怕。那可能只是……沉睡的我，感受到了你的爱，努力地想要回应你一下。”
“别送走她，好吗？就当是……留下我最后的一点念想。”
视频结束了，屏幕暗了下去。
书房里，只剩下我和陈诺压抑的抽泣声。
我终于明白了。
昨晚那句“我怕”，不是程序，不是幻觉。
那是我的晴晴，是她留在这世间最后的一丝回响，在感知到自己即将被“抛弃”时，拼尽全力发出的呼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