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10.
  宋国梁被带走后的第三天,太爷爷让周福通知全家人,说要宣布一件事。
  那天,宋家所有能到的人都到了。
  二叔宋国栋、二婶、他们的一儿一女、大伯母赵氏已经被关起来了,她的两个孩子也没让来。
  我站在太爷爷床边,心里有点紧张。
  太爷爷靠在床头,精神比前几天好了很多,虽然还不能下床,但说话已经清楚了不少。
  他扫了一眼屋子里的人,开口说:
  “今天叫你们来,就是一件事。”
  “宋家的家产,我重新分了。”
  二叔宋国栋的脸色变了一下,但没说话。
  太爷爷从枕头底下拿出一个信封,递给周福。
  “念。”
  周福打开信封,清了清嗓子:
  “宋万山遗嘱。”
  “本人宋万山,立此遗嘱。自即日起,宋家所有产业——包括丝绸公司三家门店、两家加工厂、房产十二处、以及存款、股票、古董等,全部由孙女宋明珠一人继承。”
  “长子宋国梁、次子宋国栋,各得二十万元安家费,此后不得再染指宋家任何产业。”
  “以上,宋万山亲笔。”
  屋子里安静了三秒钟。
  然后二婶第一个炸了:“什么?全给她?凭什么?”
  二叔宋国栋虽然没说话,但脸色已经铁青。
  他看着我,眼神里的东西很复杂——有不甘,有愤怒,还有一丝我没想到的东西:恐惧。
  他怕了。
  他怕我翻旧账。
  太爷爷看着宋国栋,淡淡地说:“老二,你要是觉得不公平,可以去告。法院的门开着,谁都能进。”
  宋国栋咬了咬牙,没说话。
  “你不告,我就当你认了。”太爷爷说,“从今天起,宋家的生意,明珠说了算。你手里的两家门店,三天之内交出来。”
  宋国栋终于忍不住了:“爸!大哥做错了事,您罚他我没意见。但我做了什么?我什么都没做!凭什么连我的店也要收走?”
  太爷爷盯着他,眼神突然变得很锐利。
  他的心声告诉我,他接下来要说的话,是三年来一直憋在心里的。
  “你什么都没做?”
  “老大往我药里下毒的时候,你在哪?”
  “老大把我锁在屋里不让见人的时候,你在哪?”
  “明珠被她大伯母赶走的时候,你在哪?”
  “你什么都没做。”
  “但你什么都知道。”
  宋国栋的脸一下子白了。
  太爷爷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刀子:
  “你知道老大要干什么,你不拦着。你等着他把我害死,然后你跳出来当好人,名正言顺地接手家产。打得一手好算盘啊,老二。”
  宋国栋嘴唇哆嗦了两下,想辩解,但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因为他没法否认。
  “我不把你送进去,是给你留最后一点面子。”太爷爷说,“但从今天起,宋家的生意,跟你没有关系了。”
  宋国栋站在原地,脸色青一阵白一阵,最后猛地一甩手,转身走了。
  二婶骂骂咧咧地跟了出去。
  屋子里剩下的人面面相觑,不知道该说什么。
  太爷爷靠在床头,闭上了眼。
  他的心声很累很累:
  “儿女都是债啊,丫头。”
  “我欠他们的,今天都还清了。”
  我走到床边,给太爷爷掖了掖被角。
  “太爷爷,您歇着吧。剩下的我来处理。”
  太爷爷睁开眼看了我一眼,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他的心声轻轻地说:
  “好。”
  “有你在,太爷爷放心。”
  宋国梁的案子三个月后宣判了。
  投毒罪、虐待罪、非法转移财产罪,数罪并罚,判了十二年。
  赵氏作为共犯,判了五年。
  判决下来的那天,我去看了太爷爷。
  他坐在轮椅上,被周福推到院子里的银杏树下。
  深秋了,银杏叶金黄金黄的,落了满地。
  我把判决书念给他听。
  念完之后,太爷爷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说:“十二年。等他出来,我都一百一十一了。”
  “也不知道还能不能见到他。”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
  太爷爷自己笑了笑:“见不见的,也无所谓了。该说的话,都说完了。”
  他转过头看着我:“倒是你,丫头,辛苦了。宋家的生意你接手得怎么样?”
  我点点头:“丝绸公司那边我已经理清楚了,陈经理是个老实人,账目没问题。加工厂那边有点乱,之前大伯的人在里面吃了不少回扣,我正在慢慢换人。”
  “好。”太爷爷说,“慢慢来,不急。做生意的门道,我慢慢教你。”
  “这三年我瘫在床上,别的事干不了,脑子可没闲着。怎么进货、怎么管人、怎么跟政府打交道——桩桩件件,我心里都有数。”
  我蹲下来,握住他的手:“太爷爷,您别操心太多,先把身体养好。”
  太爷爷看着我,眼神温和了很多。
  他的心声轻轻地说:
  “丫头,你知道我为什么把家产都给你吗?”
  “不是因为你是唯一一个对我好的。”
  “是因为你有那个本事。”
  “老大守不住这个家,老二更守不住。只有你,有那个心,也有那个力。”
  “宋家交到你手上,我放心。”
  我的眼眶又红了。
  从乡下老宅被叫回来的时候,我身上只有五百块钱,穿的是一件洗得发白的旧棉袄。
  没有人正眼看我。
  所有人都觉得我是来磕个头就该走的野狗。
  没有人想到,三个月后,我会坐在宋家最大的丝绸公司里,翻着账本,对着一屋子经理说:
  “从今天起,宋家的生意,我说了算。”
  而这一切,都因为——
  我听得见太爷爷的心声。
  那天晚上,我守在太爷爷床边,给他喂完药,看着他慢慢睡着。
  他的呼吸很平稳,脸上的气色也比以前好了很多。
  我正要起身离开,突然听见他的心声在说梦话:
  “老三……你闺女……争气……”
  “比你……还争气……”
  “你在天上……看见了吗……”
  我站在床边,眼泪一滴一滴地掉下来。
  “爹,”我在心里说,“您听见了吗?”
  “太爷爷说我争气。”
  窗外,月光洒了一地。
  银杏树的影子落在太爷爷的床前,轻轻摇晃。
  一年后。
  太爷爷的身体恢复得比所有人预想的都要好。
  虽然还是坐轮椅,但说话已经完全清楚了,饭量也上来了,一顿能吃两碗饭。
  周福说,这是心气顺了,身体自然就好了。
  宋家的丝绸公司在我手里翻了一倍,加工厂也扭亏为盈。
  我没用什么特别的手段,就是把太爷爷教我的那些道理落到实处——货要真、价要实、人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