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年后,我决定再去一次那座雪山。
贺砺川提前检查了天气和开放路线,却把最终决定留到出发当天。
「车停在楼下。临时改变主意,我们就去吃饭。」
我穿好新的自发热外套,将修复过的呼叫器扣在腰间。
「去雪山。」
度假区已经重新开放,倒塌的观测屋仍被警戒线围着。
我站在远处,伤腿开始隐隐作痛。
贺砺川陪我停在原地,与警戒线始终隔着安全距离。
就在这时,救援站响起警报。
工作人员匆匆跑来,告诉贺砺川,有人闯进封闭区域,启动了从前那枚橙色定位器。
紧急频道里紧接着传出江雾笙的哭声。
傅聿安很快冲进救援站,手机停在一段被掐断的视频上。
「她听说你今天回来,一路跟着我的车。刚才她用视频逼我去接她,还说只要我出现,她就承认所有事与我无关。我当成了又一场把戏。」
突如其来的风雪却封住了她下山的路。
贺砺川看向救援站负责人。
「按坐标派雪地车,医护人员同行。封闭区域的路况不适合直升机。」
他安排完便回到我身边。即使厌恶江雾笙,救援顺序仍按伤情制定,现场则交给最熟悉地形的队员。
救援按照每个人都该遵守的规则进行。
一个多小时后,江雾笙被抬上担架。
她只是轻度失温,看到贺砺川站在我身旁,忽然挣扎起来。
「救桑停雪时你亲自进山,轮到我却只派一辆雪地车。你们就是故意羞辱我!」
救援站负责人按住担架,语气严肃。
「桑女士当时有贯穿伤,观测屋正在坍塌。您的生命体征平稳,地面救援才是最安全的方案。」
江雾笙依旧不甘心,转头去找傅聿安。
他站在人群外,目光始终落在我和贺砺川交握的手上。
江雾笙抓住他的衣襟。
「我也在雪里等你。你明明知道我害怕,还是把电话关了。」
傅聿安推开她,声音冷得发硬。
「你骗过我太多次,我不会再信。」
江雾笙哭着笑出声。
「桑停雪当初也一直告诉你她受伤了。你一次都没信。」
傅聿安像被人迎面打了一拳,整个人僵在雪地里。
他们终于站到了共同挖出的坑里。江雾笙靠谎言索取偏爱,傅聿安则习惯把求救判成争宠。
如今真正的风雪落下来,谁也分不清对方哪一次值得相信。
傅聿安越过担架朝我走来。
「停雪,我现在终于明白了。」
我拉高围巾,挡住扑到脸上的雪粒。
「明白是你的事。」
贺砺川侧身替我挡住风,仍旧等我决定去留。
我握紧他的手,转身朝开放的缓坡走去。
身后,江雾笙开始尖声责骂傅聿安,傅聿安也终于把积压半年的恨全部砸回她身上。
那些声音被风吹散,很快消失在雪地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