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忠开车来接我的时候我正在事务所楼下啃煎饼果子,那是一辆黑色奔驰S级车牌号尾数"888",在沈家干了二十年的司机能开这种车,要么是沈家太大方要么是这司机本身就不简单。
车窗降下来阿忠那张憨厚的脸露出来:"顾先生,沈老让我送您去老宅实地看看二少爷当年住过的房间。"
我拉开车门坐进后座,车内干净得过分没有香水味没有烟味,座椅上放着一份当天的财经报纸折叠得方方正正,这不是司机的车这是军人的车。
"忠叔,"我抹抹嘴,"您在沈家干了多久?"
"快二十年喽,"他发动车子动作流畅得像在拆一把枪,"从承业少爷还是孩子的时候我就在这开车。"
"那承恩少爷呢?您见过他吗?"
后视镜里阿忠的眼神闪了一下快得像错觉:"见过那时候还小记不清了,听说……出国了?"
我"嗯"了一声靠在座椅上闭目养神,等他露破绽。
车开了十五分钟阿忠"无意"开口:"顾先生我听说您在找二少爷,我老家有个亲戚在东南亚说二十年前见过一个年轻人长得像沈先生……"他说着一只手离开方向盘从口袋里摸出一张泛黄的纸"不小心"掉在座椅缝隙里。"哎呀瞧我这记性,"他单手扶着方向盘去捞那张纸,"这是当年我亲戚寄来的,说那边有个华人青年病死了名字叫……"
我捡起那张纸,海外死亡证明,死者姓名沈承恩,死亡时间二十年前,地点泰国曼谷,死因急性疟疾。
"忠叔,"我晃了晃那张纸,"这您怎么不早说?"
"我……我忘了,"阿忠憨厚地笑笑,"在沈家开车不敢乱说话,这纸您拿着也许有用。"
我笑了:"太有用了,谢谢您啊。"
车继续开。我拍了照发给林晚棠,然后闭上眼睛读取沈万山的遗憾画面,雨夜,老宅书房,老二站在门口手里攥着文件转身走进雨里。
我细看细节,行李箱。老二推着一个棕色牛皮行李箱,金属扣是铜的,在路灯下泛着暖黄色的光。
我退出读取看向死亡证明,"死者携带黑色帆布箱一只。"
矛盾。棕色牛皮铜扣,对黑色帆布拉链。阿忠在撒谎。或者说,他在测试我能不能发现这个漏洞。
我折好证明塞进口袋,没说话。
车开到沈氏集团总部楼下阿忠突然熄火,他双手捂住脸肩膀微微发抖声音发颤:"顾先生……我……我突然头疼得厉害……好像……好像想起一些不好的事……"
他的表演很逼真。但就在他"发抖"的第三秒,我的异能突然有了反应,画面闪现:停车场,深夜,一个穿西装的男人(审计师)走向电梯,阴影里站着一个人看着他。第二天,审计师坠楼。
画面清晰得不像话。但我仔细感受了一下,这心跳太标准了,每分钟七十二下。正常的遗憾画面,情绪是混乱的、粘稠的,但这画面太干净了,干净得像用4K摄像机拍出来的纪录片。
我拍拍他后背:"没事了,忠叔,都过去了。"
但心里警钟大作。这段画面太"完美"了。阿忠不是被读取了遗憾,他是主动打开保险箱,把这段记忆喂到了我嘴边。他知道我的异能触发条件,他研究了我很久,久到知道怎么反向操控我的读取。
"忠叔,"我递给他水,"您这头疼是经常犯吗?"
"偶尔,"他接过水喝了一口笑容恢复了标准的憨厚,"年纪大了老毛病。"
当晚事务所,林晚棠的电脑屏幕蓝光映在她脸上。"死亡证明是伪造的,"她指着屏幕,"泰国那家医院二十年前根本不存在,公章的字体是2010年以后才启用的,还有,"她调出另一份文件,"我顺着三年前的资金流向查到沈氏一笔公关费用流入了'处理记者'的地下渠道,收款方的接头人代号叫'忠哥'。"
我站在窗前说:"忠哥阿忠沈承恩,三年前下令封杀你报道的人就是他,他当年刚'回来'不久需要立威需要清理可能暴露他身份的隐患,你刚好撞上了。"
林晚棠的手在发抖不是害怕是愤怒:"他毁了我三年的职业生涯,而我今天还跟他坐在同一辆车里?"
"不止,"我转身说,"他在车里给我演了一出'头疼回忆'的戏故意让我'看到'审计师坠楼的画面,他想让我以为他的把柄是'我在现场'从而忽略他真正的底牌。"
"什么底牌?"
"七层离岸公司沈氏集团35%的散股,以及他花了二十年把自己从'被放逐的次子'变成了一头趴在沈家心脏上的狼。"
林晚棠沉默了很长时间:"顾渊,这个阿忠……不沈承恩,他研究你多久了?"
我看着窗外街道对面那辆黑色轿车不知何时又停在了路灯下车窗半降烟头一明一灭:"至少三年,从周九爷那单开始他就在观察我,他知道我能看见遗憾知道怎么伪造画面知道怎么让我以为自己在'破案',而实际上……"
"实际上?"
"实际上,"我拉上窗帘说,"我只是他计划里的一把刀,而他现在正在磨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