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后沈家老宅的书房,沈承恩不再穿蓝色工装,他换了一身深灰色西装坐在当年父亲坐的那把太师椅上,左手腕上那道月牙疤在台灯下清晰可见,他看起来像个真正的继承人了,除了眼角那堆皱纹还保留着二十年"阿忠"的痕迹。
  "顾先生,"他微笑着亲手给我倒了杯茶,"您帮我找回了名分,这份人情我记下了。"
  我接过茶没喝放在桌上然后直视他的眼睛,异能启动,空白,依然是那种让人窒息的空白,但这次我"感觉"到了一点不同,空白里有一丝余温像有人刚把一杯热水倒掉杯壁上还留着潮气,他在警惕我,他的精神壁垒刚才因为情绪波动出现了一道裂缝。
  "沈总客气,"我翘着腿说,"不过咱们打开天窗说亮话,您不是'被我找回'的您是'被我逼上台'的,您原本的计划是等父亲私下改遗嘱再慢慢曝光身份,我让您提前了至少半年。"
  沈承恩的笑容僵了一瞬,像面具裂了条缝。
  我继续说:"您研究我三年了,从周九爷那单开始就在观察我。您买通了我之前三个客户的保镖,拿到了我的行为分析报告。您摸清了异能的边界,直视、情绪波动、第一人称记忆。所以您在停车场'演'了一出头疼戏,把审计师的画面喂给我。您想让我以为您的把柄是'我在现场',从而忽略您真正的底牌。"
  沈承恩沉默片刻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文件推过来:"七层离岸公司沈氏集团35%的散股,您说的'真正底牌'是这个吗?"
  "果然大手笔,"我笑了,"但我今天来不是来夸您的。"我也推过去一份文件。"沈承业三年前那通电话的录音原件,以及,"我从口袋里摸出U盘,"我合伙人手里有您三年前下令'处理'林晚棠报道的完整证据链,收款方代号'忠哥'您不会忘吧?"
  沈承恩的脸色终于变了,他拿起U盘在指尖转了一圈眼神像在看一颗炸弹:"你从哪里弄到的?"
  "您忘了?我修遗憾的,"我往后靠说,"遗憾这东西就像蟑螂您看见一只说明暗处已经藏了一窝,林晚棠当年那篇报道您让人压下去钱走的是沈氏的公关账户经手人叫'忠哥',这名字您用了二十年从地下世界到沈家司机一直没换,是自信还是懒?"
  沈承恩盯着我看了很久书房里安静了整整一分钟:"你想要什么?"他终于开口。
  "三方平衡。"我说,"您拿到继承权,名正言顺,没人能翻旧账。沈承业不进监狱,保留名誉董事长职位和体面,作为交换,他手里的原始股您不能动。而我,"我竖起三根手指说,"第一,删掉对林晚棠的'追杀令'。第二,沈氏集团终身战略顾问头衔外加2%原始股。第三,您七层离岸公司的秘密我删掉了备份,但原件在我合伙人手里。您不动她,她不动您。签个沉默协议,有效期一辈子。"
  沈承恩突然笑了:"顾渊你比我想象的狠,你明明可以揭穿我让沈家大乱然后坐收渔利但你选择了'平衡'。"
  "因为大乱对我没好处,"我到窗前说,"我要的是沈家三个人都欠我人情,老的欠我'找回儿子'的情大的欠我'不进监狱'的命新的欠我'名正言顺'的台阶,这三份人情比任何股份都值钱。"
  "人情?"沈承恩挑眉,"您修遗憾修到最后修的是人情?"
  "遗憾的本质是'欠',"我转身说,"欠了情欠了命欠了选择,我帮你们把'欠'补上你们就欠了我的,在这座城里人情债比银行贷款利息高得多而且不用还本只还息,你们得养我一辈子。"
  沈承恩站起身走到我面前,他比我矮半头但眼神里的东西让我后颈的汗毛竖了起来:"顾渊您知道我为什么选您当这把刀吗?"
  "因为我好用?"
  "不,"他摇头,"因为您和我一样,您看别人的遗憾却看不见自己的,您帮别人修补过去却不知道自己的过去早就碎成了渣,您站在这里跟我谈条件但您头顶上,"他指了指我的头顶,"什么都没有,不是空白是您根本不敢看。"
  我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右耳的耳鸣突然响了。"沈总,"我压下不适拉开门,"咱们各取所需,别谈感情。"
  我到门口回头说:"对了您问我到底是什么人?一个修遗憾的。错了,"我笑了笑,"我是一个让遗憾变成筹码的人,而您沈总您现在是我最大的筹码之一,好好保养别让我赔本。"
  我关上门,留他一个人站在台灯下。
  走廊里,林晚棠靠在墙边等我:"谈完了?"
  "谈完了。三方平衡,各取所需。"
  "他答应放过我了?"
  "答应了。但他想知道我的异能到底能看到什么程度,他刚才试探我,说我头顶什么都没有。"
  林晚棠皱眉:"什么意思?"
  "他也想读取我,只是他没有异能,所以他用话套我。"
  "那你头顶真的有东西吗?"
  我没回答。因为我也不知道,我的异能能看见所有人的遗憾,唯独看不见自己的。每次照镜子,我头顶都是一片空白。但沈承恩说对了,我不是看不见,我是不敢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