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承业带着律师和公证员堵在病房门口像一堵人墙:"父亲需要休息!"他嗓门很大但头顶的画面抖得厉害,审计师站在天台边缘回头看了他一眼,他怕的不是父亲病危是怕遗嘱里出现他不愿意看见的名字。
我没理他,注意力在病房里,沈万山躺在病床上氧气面罩下的脸苍白得像张揉皱的纸,但他的眼睛是睁开的浑浊的眼球在转像在找什么人,他在找阿忠。但阿忠不在病房里,他站在走廊最远的角落靠着消防栓手里捏着那杯已经凉透的水像一尊被遗忘了二十年的泥塑。
我走到床边握住他的手,他的手很凉但手指在用力指甲掐进我的掌心。"沈老,"我直视他,"我再读一次,您别抵抗让我看。"
异能启动,视野"咔"地一跳。画面展开,不是雨夜,不是书房,不是股权转让书。画面刷新了。
晨光,老宅厨房。阿忠背对着镜头在泡茶,动作很慢很稳,像在进行某种仪式。沈万山坐在餐桌前看着他的背影。我能感受到沈万山的视线,那视线像有重量,压在阿忠的背上,但阿忠没有回头。
"每天早上阿忠给我泡茶,我不敢看他的眼睛。"
画面边缘泛着深褐色,情绪不是愧疚,是恐惧,恐惧自己一开口,这二十年的平衡就会碎成渣。
而画面里,阿忠的侧脸第一次清晰了。不是模糊的,不是马赛克,是沈承恩的脸,只是老了二十岁,胖了,皱纹深了,眼神钝了。沈万山早就知道,他一直知道,只是把"知道"这件事锁进了最深的抽屉里。
读取结束耳鸣像潮水一样涌上来持续了十五秒,我扶着床沿眼前发黑,但嘴角在笑。"找到了,"我喘着气,声音不大但病房里突然安静,"沈老您要找的人二十年来一直在您身边,他不是走丢了是等您开口叫他回家。您头顶的遗憾不是'选错了继承人',是您从来没给过老二'被选择'的机会。"
沈万山的眼睛突然睁大浑浊的眼球里泛起泪光,他的手攥紧了我的手。我指向走廊尽头。
所有人的目光转向门口,阿忠站在那里手里的保温杯"咣当"一声掉在地上水洒了一地像一滩化开的冰。"沈承恩,"我一字一顿,"二十年前您没上那艘船您去了停车场,您改了名字换了身份以一个司机的名义回到沈家,您左手腕的月牙疤和这张照片上的一模一样。"我举起暗格里的照片。
病房里死一般的寂静,沈承业脸色铁青:"荒唐!一个司机……一个司机怎么可能是……"
"大哥,"阿忠,不沈承恩,缓缓开口,他的声音变了,不再是那个憨厚的带着乡音的"忠叔",而是一种被压抑了二十年的清冷像一把刀从鞘里抽出来带着金属的寒光。"顾先生说得对,"他走向病床每一步都很稳,"我是沈承恩,我回来了。"
他跪在床边握住沈万山的手,沈万山老泪纵横颤抖着伸出手抚摸他的脸:"恩儿……恩儿……"那声"恩儿"像一把钥匙打开了什么,沈承恩的眼角有一滴泪滑落,那滴泪是真的还是演的?我分不清也许连他自己也分不清。
沈承业想冲上来,但我一个眼神扫过去,那眼神里写着"审计师"三个字。他僵在原地,像被点了穴。
我盯着沈承恩头顶,依然空白。但我的异能捕捉到了一丝波动,像平静湖面下闪过的一条鱼。不是画面,是一种情绪残留:苦涩,滚烫,带着铁锈味。那情绪只持续了零点几秒,然后再次归于死寂。他的锁刚才松了一瞬,又锁上了。
病房外沈承业把我拽进消防通道:"你他妈到底想干什么?"他的脸扭曲得像融化的蜡像,"一个司机你说他是沈承恩?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遗嘱股份集团控制权……"
"我知道,"我靠墙扔了颗薄荷糖进嘴,"意味着您得把吃进去的东西吐出来一半。"
"你收了多少钱?他给你多少?我出双倍!"
"沈总,"我笑了,"您三年前那通电话我手里有录音审计师坠楼您有份,现在老二回来了您要是乖乖配合您还是名誉董事长还是沈家的人,您要是掀桌……"我凑近他耳边说,"我就让那段录音出现在明天早新闻的头条,标题我都想好了,《沈氏长子涉嫌教唆自杀三年前审计师坠楼案另有隐情》。"
沈承业的脸从红变白从白变灰,他头顶的画面在疯狂翻滚,"别逼我",三年前他对审计师说的话现在像回旋镖一样扎回他自己身上。"你……"他的声音在发抖,"你是个魔鬼。"
"不,"我拍拍他肩,"我只是个修遗憾的,您的遗憾太重了我帮您分担一点。"
我转身离开消防通道,留下他一个人站在黑暗里。
走廊尽头,沈承恩正扶着沈万山坐起来,父子俩的手握在一起,像两截被掰断后又拼起来的木头。
我靠在墙上,右耳的耳鸣还在响。这场戏我演完了,但真正的戏才刚刚开始,因为沈承恩抬头看了我一眼。那一眼里没有感激,没有敌意,只有一种期待,像猎人在看一头刚帮他咬死了对手的狼。他在等我下一步,而我也在等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