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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凌亭讪讪地收了声。
  下车时,他快步绕到我这一侧,伸手便来牵我。
  我不动声色地侧身避开,双手拢入袖中。
  下一瞬,赵寻芳便挤身上前。
  亲昵地挽住了他的臂弯。
  沈凌亭并未挣脱,甚至下意识地侧身护了她一下,怕她磕着车门。
  我看在眼里,一言未发。
  只径直朝前走去。
  一推开新宅的大门,赵寻芳那病竟霎时痊愈了。
  她拉着沈凌亭兴奋地四处游走,指尖点着各处陈设,评头论足。
  “凌亭哥哥,上次我不是说这间厢房的寝帐我不喜欢么?你怎么还未吩咐下人更换?”
  我闻言驻足。
  “是我拦着未让换的。你挑的那颜色俗艳,不堪入目。”
  “既是我与凌亭的婚房,岂容你置喙。”
  赵寻芳脸上的笑意瞬间僵住,显是没料到我会如此当面驳她颜面。
  她怔了片刻。
  又连忙凑上前来,挽住我的胳膊,作势撒娇。
  “清歌姐姐,莫说这等见外的话。你可是还在恼我们扬州之行未携你同往?”
  “对不住呀。我原是见你近日操劳,想着让你得空好生歇息,这才……咱们相识十八载,何必分什么彼此呢。”
  我冷下脸,一把拂开她的手。
  “不分彼此?那这婚事,不如让你与沈凌亭结了?赵寻芳,正因相识十八载,我才最清楚你肚里打的什么算盘。”
  “休跟我惺惺作态了。”
  赵寻芳一时语塞,旋即眼圈泛红,泫然欲泣。
  “不……不是这样的。清歌姐姐莫要误会,我真的只是……”
  我深吸一口气。
  既然话说到这个地步,也就没什么体面了,干脆全说开吧。
  “三人中,我的书信总被你二人刻意搁置。一边当着我面书信往来至深夜,一边对我的信置若罔闻。”
  “你又借着‘闺中密友’的名头,与我的未婚夫君独看戏文、共赴宴饮、私下游历。这事,你随便拉个路人问,十个里有十个都觉不妥。”
  “赵寻芳,还要我把话说得更明白些么?知点廉耻,行不行?”
  赵寻芳被我斥得哑口无言,只是捂着脸,哭得更加汹涌。
  一旁的沈凌亭终是看不下去了。
  上前一步,伸手便推了我一把。
  “宋清歌!你这是说什么!”
  “我与寻芳清清白白!相识多年,若有私情早便有了。你能不能莫要胡思乱想?我唤你来是为安抚寻芳,而非让你在此指责她的!”
  我被推得一个趔趄。
  后背重重撞在墙壁上,闷哼一声。
  沈凌亭下意识地伸手欲扶,那手却终究停在了半空,转而揽过赵寻芳的肩头,低声抚慰。
  “清歌,向寻芳道个歉吧。”
  “此事便如此揭过,莫再闹了。”
  我看着他责备的眼神,心早就痛过劲了。
  只觉得麻木。
  只扶着墙站稳,抬眸望向沈凌亭。
  “揭不过去。”
  “有几句话,我想单独与你言明。我在正厅等你,莫要让旁人跟来。”
  说完,我与他错身而过。
  沈凌亭却仍是拖沓,又抚慰了赵寻芳几句,塞了个锦盒与一枚门钥与她,方才转来寻我。
  “清歌,这个你收着。”
  “我与寻芳在扬州一并挑的。我们去时也想念着你,莫要生气了。日后……日后我定当注意,不再惹你心烦。”
  我瞥了眼那锦盒,并未去接。
  反倒朝沈凌亭伸出手去。
  “我不要礼,新宅的门钥呢?”
  “换锁时明明打了两把,你一把,我一把。如今正好。”
  沈凌亭心虚地别过脸去。
  “我……我往后自会去接你下绣庄,你用不着门钥,带着也怕遗失。”
  “给赵寻芳了,是吧?”
  我嗤笑一声,只觉荒唐至极。
  “沈凌亭,我身为你的未婚妻,这宅第未来的主母,竟连一枚门钥都无?”
  “你自己觉着合理么?明知我介怀、恼怒,仍将门钥予人。这究竟是我们的婚房,还是你与赵寻芳的婚房?”
  沈凌亭被我问得哑口无言,憋了半晌,才低声道:
  “我回头再给你配一把便是。”
  “你也知晓,寻芳家中境况不佳,我予她门钥,不过是想让她有个安心的倚仗。你作为挚友,难道不盼着寻芳安好……”
  我再也按捺不住,陡然拔高了声调:
  “是不是挚友,你心中比我清楚!”
  话音未落,主卧的门便被赵寻芳猛地推开。
  “凌亭哥哥,这礼盒拿错了!”
  “我该拿那个十文钱的,你怎么将此物赠我?这紫瑛石手串价逾百金,还刻着我的小字,快快还给清歌姐姐!”
  沈凌亭扫了一眼,淡然道:
  “没错。你不是说从未戴过这等贵重的饰物么?我特意为你寻来这一串。”
  说罢,他扭头将锦盒硬塞进我手中。
  又怕我动怒,放缓了语调哄劝:
  “我手头暂且不宽裕,你先收着这串将就些。待手头宽裕些,我再寻一副更好的送你。你也知晓寻芳的境况,家底薄,父母也都是不管事,连糊口的差事都是你替她谋的。”
  “便当是可怜她,莫再为这点琐事置气了,可好?”
  赵寻芳亦含泪望着我,柔声道:
  “清歌姐姐,你便原谅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