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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一段游历的去处,我没告知任何人。
  去了北地。
  在那片离天阙最近的苦寒之地,我看过连绵巍峨的雪岭冰峰。在镇守府厚重的青砖墙下,我看到天地一片苍茫雪白。
  我忽然觉得,以前那些耿耿于怀的嫉妒和背叛,渺小得如同尘埃。
  我想,我明白了。
  我知道回去该做些什么了。
  我没如父母所愿,回京中谋个安稳闲差。
  而是转投女子学院。
  约莫两年后,我在各行会岁末集会上,撞见了京中的旧识。
  彼此寒暄了几句,聊起如今的营生。
  他忽然提起了赵寻芳。
  “你还记得你离京前,皇商和字画馆闹得不愉快那事吗?就是寻芳经手的那桩。”
  我怔了一瞬,有些讶异。
  说实话,我原以为当日赵寻芳在沈凌亭面前哭诉求怜的那件事,不过是她胡诌出来污蔑我的托词。
  我淡淡应了一声。
  “记得。”
  旧识叹了口气,神色有些复杂:
  “她是真得罪了那家皇商。从前哪回出纰漏,你都会第一时间去给人赔笑脸、躬身致歉,哪怕不是你的过错也一并担了。”
  “估摸那次她以为你还会像往常那样,屁颠颠去给她兜底,所以态度格外骄横,非说那皇商故意寻衅。”
  他顿了顿,呷了口劣酒:
  “结果你走了,没人给她擦屁股了。那皇商直接闹到掌柜面前,把寻芳骂得狗血淋头。她告了假去了趟扬州,回来当日就被革了差事。”
  我问:“后来呢?”
  旧识耸耸肩。
  “后来?不清楚,听说嫁人了吧。”
  那日晚间,我回到自己赁的别院。
  正坐在书案前,打算再过一遍明日要讲的行规讲义。
  下人突然说我有京中来信。
  【清歌,我实是悔不当初。我二人能否重头来过?】
  我一看便知是沈凌亭的笔迹。
  指尖悬在信纸上,没打算回。
  可往下看去:
  【寻芳要成亲了。】
  【我托了许多人才寻到你现在的住址。她说想请你回京城喝杯喜酒。就当是最后一面,可好?】
  我看着信,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最终还是提笔回了信:
  【好,给我地址吧。】
  我瞥了眼那地址,并非京中宅院的所在,而是城郊一处落败的旧宅。
  心中大抵也就了然了。
  赵寻芳被革了差事后,没寻到营生,也靠不上沈凌亭。
  只能回了京郊老家。她父亲想必依旧日日上门讨要银钱,继母生了幼弟,早无多余心力顾念于她。
  她大抵就这么浑浑噩噩地寻了份糊口的活计。
  在族亲的撮合下,应了媒人说的亲事——对方是个吃喝嫖赌、败光了家业的破落户。
  这便是她处心积虑十八载,想要压我一头的结果么?
  我不置可否。
  那个月,我还是告了假,回京赴那场喜宴。
  宅院破败,厅里闹哄哄的,劣质酒气混着霉味扑面而来。
  赵寻芳穿着一件明显大了一圈的旧嫁衣。
  当她瞧见我时,眼眶以红了起来。
  她张了张嘴,像是想说什么,话却被堵在了喉咙里。
  我什么也没说,只是从袖中取出早就备好的厚礼封。那封袋沉得很,她接过去的时候,手腕明显坠了一下。
  “这是咱们及笄那年说好的。”
  “你出阁的时候,我要给你包最厚的礼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