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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还懵着,那夫妇已经拉着我回屋了。
身后跟着聋校教我唇语的徐老师。
他跟我解释道:
【上次你去医院检查。林家夫妇在走廊上说看你眼熟,要了你的血去做鉴定。省城那边的医生说你们的确有血缘关系。】
【你的那把小银锁上面,不也刻着‘林’字吗?】
我下意识掏出脖子上挂的小银锁。
那对夫妇见了,抱着我哭得更加伤心。
我也跟着哭了,看了一眼屋里挂着奶奶的遗像。
【奶奶,我找到爸妈了。】
奶奶笑得依旧慈祥,像是早就知道会有这一天。
他们执意想带我回省城,被我比划着拒绝了。
可这里有顾成,我舍不得。
哪怕他骗我,哪怕他心里没我,我还是舍不得他。
没想到,徐老师却抢先一步对我说:
“你别犯傻了。顾成早跟厂里打了离婚申请,整个大院的人都知道他不要你了。”
“腊梅,跟你爹妈走吧。别守着顾成吃苦了。”
我僵在原地,脑子里嗡嗡作响。
半晌才抬起手,比划得有些颤:
【三天后,顾成要是真不要我了,我就跟你们走。】
徐老师见我痴心的模样,重重地叹了口气,摆了摆手,没再劝。
爹妈没法子,也只好勉强同意。
只是临走前给我塞了不少钱,让我吃点好的,别苦了自己。
夜深的时候,顾成才回到家。
他倒头就躺在我身边,看都没看我一眼。
我捏着之前去省城大医院做的产检单子。
月光打进里屋,亮堂堂的。
我跟他比划着:
【顾成,我怀孕了。】
【你三天后能不能不走?留下来,我们踏实过日子。我学会了唇语,以后不会带累你了。】
但很久很久,顾成都没有回应。
低头一看,他在我比划第一下的时候,就背过去了。
已经睡着很久了。
我摇了摇顾成。
他用力打开我的手,嘟囔着嫌我烦。
手背火辣辣地疼,红了一片。
我缩回手,躺了下去。捏着那张产检单,悄无声息地哭了一夜。
第二天一早,顾成从包里翻出个东西让我签字。
我识的字不多,正打算仔细看看的时候。
顾成已经把笔塞到我手里,翻到最后一页,指着一处空白催我签。
我瞥见了“离婚”那两个字,抬头问他:
【这是什么?】
【快签字,我上工要来不及了!】
见我捏着笔不动,顾成有些急,伸手推了我两下,手语打得飞快:
【腊梅,我不会骗你的!我爱你!】
我签了字,顾成心满意足地笑了,折起来塞进内兜,转身就去推院里那辆二八大杠。
被我把住了,比划着告诉他:
【等我拿个布包。纺织厂太远了,我走过去好累。】
顾成一把推开了我,嫌弃地瞪了我一眼。
嘴里说着:
“走开,我都跟素心说好了送她。”
他知道我听不见,可连比划都懒得比划一下。
我抓着布包追了出去。
却只能看见他停在路边,丁素心侧身坐上后座,两人有说有笑地骑远了。
我一开始还跑着追。
可那车轮转得飞快,我脚下一绊,重重摔在土路上,嘶哑地痛哼了一声。
顾成在车上回头看了我一眼。
他没停,甚至没减速,继续踩着踏板往前冲,丁素心依偎在他背上,不知说了句什么,两人看着我的狼狈样都都笑了起来。
我趴在地上,手撑着土,慢慢爬了起来。
膝盖破了,手掌心也蹭出了血。
可我没哭。
顾成,我不要喜欢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