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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人接送我,我晚上下工回得很晚。
推开家门。
屋里灯亮着,门大敞四开,柜子被拖开,被褥扔了一地,像是遭了贼。
我心里一惊,急忙冲进里屋。
只见丁素心正翻着我陪嫁的那个红木箱子,那是奶奶留下的。
顾成则蹲在抽屉边,把里面的零碎布票、粮票全往兜里揣。
我冲上去,一把扯住丁素心的胳膊。
激动得喉咙里发出嘶哑的叫声,手在快速比划:
【你在干什么?】
【住手!出去!这是奶奶留给我的木箱子!】
丁素心一把将我甩开,我踉跄着撞在桌角上。
“去去去,看不懂!”
“死聋子,别耽误我们拿钱!”
我只能转身去拦顾成。
顾成反手就掐住我的手腕。
“钱呢?不是说那个老寡妇给你留了不少钱吗?都给我拿出来啊!”
我疼得眼泪直流,抬手比划:
【都花在你身上了。】
【学技术,托人给你在厂里找工作,还有你的吃穿住行。你这些年一分钱都没往家里拿过,我只能花自己的嫁妆。】
顾成气急了,一把将我推摔在墙上。
根本想不起来为什么他没比划,我却能听懂他的意思。
“他妈的,那是你该我的。不是为了钱,谁会喜欢一个聋子!”
“我不信一点都没了。林腊梅,你最好把钱全部交出来!”
我顺着墙滑下来,哭得喘不上气,拼命摇着头比划。
没有了,真的没有钱了。
丁素心却突然在衣柜里翻到了好东西。
“诶,这怎么有这么一大笔钱?”
我和顾成双双回头。
那是昨天爹妈临走前,硬塞给我的那卷票子。
顾成眼睛亮了,转身过去数钱,塞到自己的兜里。
凶神恶煞地瞪着我:
“你敢骗我?”
“这不是有吗?这么多钱,你想瞒着我?自己吃香的喝辣的。”
我扑过去想拉他,想解释那是爹妈给的补身体的钱。
想求他别不要我。
“阿成哥,别跟聋子废话了。”
“我们八点的火车呢。叔叔不是说没法派人来接我们了,要我们自己去省城找他吗?快走吧,别被这聋子耽误了!”
顾成点点头,转身就想走。
我慌了。
猛地翻出抽屉最下面压着的产检单,冲到他面前拦着他。
哭着比划道:
【你看看这个,你别不要我。】
【求你了,我也会很有钱的。我们已经有了……】
但我还没比划完,就被顾成推开了。
见我哭得凄惨的模样,顾成怕我再纠缠,不耐烦地比划了两句:
【滚!你钱都被我拿走了,你有个屁的钱!】
【我实话告诉你,我根本不爱你,跟你在一起也只是图那个寡妇留下的钱!】
说完,他从口袋里掏出那天让我签的那张纸。
【这也骗你的,那天让你签的是离婚协议书。我们已经离婚了!】
【林腊梅,我不要你了!】
我拼命摇头,把那件产检单往他面前递,想让顾成哪怕看一眼,能回心转意。
可顾成的目光反倒是落在我脖子上的小银锁上。
伸手一把拽了下来。
我被勒得痛叫一声,脖子上被生生刮出血珠子。
“这值钱玩意留给你也没用,我带走了。”
我伸手想抢。
却被顾成一把推到在地,比划着:
【走开,死聋子!】
他转身就走,皮鞋狠狠地在那张产检单上碾了一脚。
丁素心得意洋洋地瞥了我一眼,跟了出去。
“阿成哥,你家真的有小汽车吗?我长这么大,还没坐过……”
“那是,你跟着我,我不会让你吃苦的。”
两人走远了。
我手脚并用地想爬起来去追,可腿肚子一软,整个人重重地摔回去,尾椎骨磕得粉碎似的疼。紧接着,肚子里像有人拿着刀在绞,一阵紧过一阵。
我疼得眼前发黑。
可不会说话,只能发出那种嘶哑的怪叫。
不远处,顾成的脚步顿住了。
他似乎听见了动静,迟疑地回头看向院子。
丁素心扯了扯他的袖子:
“阿成哥,别管那个聋子了。”
“叫得这么难听,就是骗你心软回去呢。你要是真过意不去,回头……回头从顾家多寄点钱给她就行了。”
顾成眉头皱了一下。
“好吧,也行。”
他点了点头,任由丁素心挽着他,头也不回地走了。
院子里,我的怪叫声越来越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