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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省城后，爹妈本想让我进档案馆做个清闲的文书，安安稳稳地过日子。
我没答应，执意去了徐老师所在的盲校。
因为聋过，所以我比谁都清楚那些聋哑孩子更需要什么。
我从最基层的教员做起，教唇语，也教他们认字、算数，教他们怎么用眼睛去“听”这个世界。
反响不错。
我也确实卖力，几乎是住在了学校里。
到第三年，我便接了徐老师的班，成了这所特殊学校的校长。
爹妈看我日子过得顺了，便开始张罗着给我相亲。
第一次见面是在一家安静的茶馆。
那人坐在我对面，眉眼间有几分英气。
他给我倒茶，动作不疾不徐。
“我叫顾立国，是顾成的堂哥。”
我握着茶杯的手顿了一下。
他看着我的眼睛，语气诚恳：
“如果你介意，我们就当交个朋友。吃完这顿饭后，我不会打扰你。”
我看着他那双坦荡的眼睛，摇了摇头。
“不介意。”
“他是他，你是你。”
顾立国笑了。
后来我才知道，当初顾成和丁素心跑去省城认亲，顾立国当时就在顾家。
是他看不下去，吩咐门卫把那两人轰出去的。也是他，在得知我的情况后，私下里托了关系，去外地请了部队里最好的军医给我会诊。
他没说过，是我后来从爸妈那里听来的。
我们结了婚。
婚礼那天，顾立国难得张扬了一回。
酒席摆在省城最好的饭店，接亲的车队绕着城中心浩浩荡荡转了两圈。所有人都知道，市长家的闺女出嫁，嫁的是顾家那最有出息的顾立国。
喧闹过后，我在休息室里靠着沙发歇脚。
门虚掩着，一个小报童模样的男孩探头探脑地溜进来，往我手里塞了个信封。
转身就跑了。
我几乎瞬间就猜到了是谁。
这手法太像了。像极了当年上学偷偷往我书包里塞野果子的人。
我拆开信封。
里面竟是当初那把被顾成拽走的小银锁。
我原以为它早就被卖了。
没想到，它居然还在。
银锁被摩挲得锃亮，上面的“长命百岁”四个字清晰可见。
锁底下压着一张皱巴巴的纸：
【对不起，祝你幸福。】
我捏着那把银锁，无声地坐了很久。
没有恨，也没有原谅。
只是觉得，那个隔着窗户看我吃饭、偷偷给我塞野果子的少年，和那个为了荣华富贵把我推倒在地的男人，终究是一起死在了那个下午。
我把银锁收进包里，起身理了理婚纱的裙摆。
门被推开，顾立国走了进来。
他看着我，伸手捏了捏我的手心。
“累了？你再歇会儿吧，外面的宾客我来应付。”
“听喜娘说你今儿个天不亮就起来了。”
我摇摇头，抬眼看他：
“没有，我不累。你刚刚跑哪儿去了？”
顾立国朝我神秘地一笑，稍稍退后两步。
“找徐老师偷师去了。”
忽然笨拙地抬起手，在空中生涩地比划了几下。
那手势有些僵硬，但很标准。
【我爱你。】
“我爱你。”
我抬起手，回应他的手语。
【我也爱你。】
“我也爱你。”
人间百态，我们都要心口合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