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
那天晚上下着雨，林月站在我们小区楼下。
她没打伞，就那么淋着，从晚上八点站到凌晨两点。
物业打电话上来说有人堵在楼下不走，问我要不要报警。
我说先不用，我去看看。
陆清澜拦住我。
“你别去，我下去。”
她拿了把伞，换了鞋下楼。
我在监控里看到了全程。
林月站在单元门口，浑身湿透，头发贴在脸上，像一只被遗弃的狗。
陆清澜撑着伞走到她面前，两个人隔着三步的距离。
“林女士，你又来了。”
“陆总，我求你，让我见阿城最后一面，就一面，说完一句话我就走。”
“你觉得他会想见你吗？”
“我不确定，但我想试试。”
“我这辈子最后悔的事就是没听他说完那句话，我想跟他说一声对不起。”
陆清澜从大衣口袋里掏出一个信封，递到林月面前。
“这是他让我交给你的。”
林月伸手去接，手指在发抖。
她撕开信封，里面是一张律师函。
上面写着如果林月继续骚扰吴城先生，将采取法律手段，包括但不限于限制令和起诉。
落款处是我的签名，白纸黑字，清清楚楚。
林月看着那张纸，雨水打在上面，墨迹慢慢晕开。
“他连面都不肯见我？”
“林女士，你该清醒了，你已经骚扰他很多次了，他不想再忍。”
“我只是想说一句话。”
“你觉得你说什么能改变什么？”
林月低下头，雨水顺着她的下巴往下滴。
“我知道改变不了什么，但我欠他一句对不起。”
“你不欠他一句话，你欠他被浪费了三年的感情和青春。”
林月沉默了。
陆清澜收起伞的一角，看着她的眼睛。
“我告诉你一件事，听完之后你就走，以后不要再来了。”
“什么事？”
“吴城现在过得很好，工作顺利，家庭幸福。”
“我不久前刚怀孕，现在三个月了。这次有我在他身边，他什么都不用一个人扛。”
林月的身体僵住了。
“什么？”
“他有了新的家庭。这次，他不用再一个人面对一切。”
林月的嘴唇在动，但发不出声音。
“那个世界里不需要一个叫林月的陌生人，你听明白了吗？”
雨水顺着林月的脸往下流，分不清是雨还是泪。
“他有了孩子。”
“对。”
林月后退了一步，脚下一滑，跌坐在地上。
她没有爬起来，就那么坐在雨里，双手撑着地面。
陆清澜看了她一会儿，转身往回走。
走了几步，停了一下。
“林女士，你有什么资格谈后悔？”
“他想和你分享的时候你在陪别人看日出，他过敏休克还是你亲手逼的！”
“他现在过得好，你应该庆幸。”
林月没有回答。
陆清澜走进单元门，门关上了。
监控里，林月坐在地上，捂着胸口，整个人蜷缩成一团。
雨越下越大，她没有动。
最后是保安把她架走的，说她再不走就叫救护车。
她被架走的时候还在回头看那扇窗户，但没有一盏灯为她亮。
我关掉监控，坐回沙发上。
我从冰箱里拿了一杯牛奶温热递给陆清澜。
“喝完睡觉，明天还要去产检呢。”
“你也喝。”
她也给我倒了一杯。
“好。”
我喝了一口牛奶，温热的，刚刚好。
窗外的雨声很大，但屋子里很暖。
林月的绝望，和我无关了。
我摸了摸手机里新拍的孩子的照片，这次我不用一个人面对一切。
而林月，不过是过去的一个名字。
一个再也不会被提起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