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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天下午三点，李老师的辞职申请正式批复。
但让我没想到的是，她走之前，做了一件事。
我是在家长群里看到的消息。
有人发了一张截图，是李老师在教师工作群里发的一条消息。
“各位同事，我因个人原因已申请辞职。”
“离职之前，有些话我想说清楚。”
“关于我之前对沈诺同学的不当言行，以及对实验器材问题的隐瞒。”
“我向沈诺家长和全班同学诚恳道歉。”
“尤其要向沈诺同学道歉，我不该当众辱骂他。”
“不该拿处分威胁他，更不该用假器材糊弄全班同学。”
“我做错了事，我愿意承担后果。”
“也希望我的教训能给所有人提个醒，做老师，要对得起良心。”
“祝大家工作顺利。”
那条道歉我没回复，但群里已经炸了一轮。
有人说早知今日何必当初，有人庆幸没跟着王太太一起站队。
我没有点开那些对话的详情，直接划了过去。
他们的声音现在不重要了。
“沈诺妈妈当初在实验室里被她当众骂成那样，现在道歉有什么用？”
“至少她认了，有些人连认都不敢认。”
我看了那条消息，没有回复。
李老师的道歉，是发给所有人看的。
她知道不低头不行，主动认错总比被调查组通报强。
但对我来说，她的道歉没有任何意义。
伤害已经造成了。
我儿子被孤立的那几天，晚上做噩梦哭着醒来的那几天，不会因为她一条消息就消失。
不过，她辞职了。以后不会再有第二个李老师出现在诺诺面前。
这就够了。
晚上，老张给我打了个电话。
“沈主任，通报初稿出来了，我给你念一段？”
“念吧。”
“实验小学五百八十万元的器材采购项目中，实际交付的合格器材价值不足一百二十万元。”
“其余四百六十余万元被涉案人员通过虚假合同、虚报价格、以次充好等方式侵吞。”
“涉案人员均已被采取强制措施，案件已移送检察机关审查起诉。”
“教师李敏，在明知器材系假冒情况下，仍配合人员以损坏赔偿名义向学生家长索取高额赔偿，并参与虚报损耗套取经费。”
“鉴于其主动退赃并提交供词，相关部门将依法从轻处理。特此通报。”
”老张念完了。
我沉默了几秒。
“还有一句，‘该校已对受到不当对待的学生及家长公开致歉，相关人员均已受到处理。’”
“把相关人员改成具体名字。”
老张愣了一下，“你确定？”
“确定。做错事的人，不该用相关人员三个字轻轻带过。”
“李老师、王主任、刘国栋，每一个都要写清楚。”
“当初他们在实验室里当着那么多家长的面羞辱我儿子的时候，可没想过用模糊词汇。”
老张沉默了一会儿，“行，我跟钱组长商量一下。”
第二天早上，正式通报出来了。
教育局官网和学校公众号同步发布。
标题是《关于实验小学器材采购违规违纪问题的调查处理通报》。
正文中，刘国栋、王建平、赵立新、王富贵、王丽、李敏等人的名字，一个不落。
通报还特别提到：“该校教师李敏在实验课上，曾以虚假的进口器材为由。”
“向学生家长沈某索要八千余元赔偿金，并使用记大过处分作为要挟。”
“其行为严重违反教师职业道德，已由该校解除劳动合同。”
我刷到这条通报的时候，正在送诺诺上学的路上。
“妈，你在看什么？”诺诺凑过来。
“没什么，学校发了个通知。”
诺诺没再多问，背着书包蹦蹦跳跳地进了校门。
我看着他的背影，发现他今天走路的时候，头抬起来了。
不像之前那样缩着肩膀低着头。
我靠在车门上，长长呼出一口气。
上午十点，我收到一条短信。陌生号码。
“沈主任，我是李敏。通报我看到了。”
“我在教师群的道歉不是为了洗白，是真心想对诺诺说声对不起。”
“我知道您不会原谅我，我也不配被原谅。”
“但至少，我想让所有人知道，那天在实验室里，是我错了。”
“祝诺诺以后一切都好。李敏。”
我没有回复。
直接删掉了短信。
中午，孙静约我吃饭。
我俩在学校对面的一家小馆子碰面，她看起来心情很好。
“小雅昨天回来说，诺诺答应跟她一组做科学小实验了。”
孙静笑着说，“两个孩子挺投缘的。”
“是，诺诺昨天回去也跟我提了，说小雅给了他一颗糖。”
“对了，王太太那事你听说了吗？”孙静压低声音。
“什么事？她人呢？”
“还在市里，但日子不好过。”
“她弟弟和王主任都被抓了，她老公的公司账户被冻结。”
“连她自己的银行卡都被银行做了风控。”
“以前跟她走得近的那些家长，现在没一个接她电话的。”
“小雅她爸前天在街道办事处看见她了，据说是在填什么财产申报表，整个人瘦了一大圈。”
“衣服皱巴巴的，跟以前那个穿高定拿鳄鱼皮包的阔太太完全不是一个人了。”
我夹了一筷子菜，没接话。
“还有更解气的。”孙静又说，“李老师那事你知道吧？”
“她辞职了。”
“不止。昨天下午，李老师去学校收拾东西，正好赶上放学，好多家长在校门口看见了。”
“据说她一个人抱着纸箱走出来，灰头土脸的，跟之前在群里发号施令的样子判若两人。”
“有个家长还喊了一嗓子李老师慢走，周围的人都笑了。”
我放下筷子，“让她走吧，没必要落井下石。”
孙静愣了一下，然后点点头，“也是，事情都结束了。”
吃完饭回到单位，小陈敲门进来。
“沈主任，那批碎玻璃的检测报告，还需要做补充说明吗？”
“不用了，存档吧。那块碎片的任务已经完成了。”
“对了，昨天还有件事。”小陈翻开笔记本，
“市里一个中学的采购负责人打电话来，说看到您的报道了。”
“想请我们去帮他们做一个器材抽检，看看有没有类似问题。”
“可以，你安排时间。”
“好嘞。”
小陈出去之后，我靠在椅子上，拿起手机翻了翻家长群。
群里安静了很多。
之前那些跟风骂我的头像，现在都没人说话了。
只有一条新消息，是陈老师发的。
“各位家长好，本周五下午两点，班级将举行一次小型亲子科学实验活动。”
“欢迎各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