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嫁给许嘉阳后,最难应付的不是婆婆。
  是我那个正读高中的继子许砚。
  他十六岁,正是最叛逆的年纪,处处跟我这个继母作对。
  学校要求家长给试卷签字,我刚拿起笔,他一把将卷子抢过去:
  “你有什么资格给我的卷子签字?真当自己是我妈了?”
  我给他做饭,他看了一眼就走:
  “一天到晚研究猪食,谁爱吃谁吃。”
  许家人都说,他连亲爸的话都不听,更不可能认我这个后妈。
  中秋家宴上,我带了鱼子酱礼盒。
  老公的小青梅沈清然姗姗来迟,端出一碟霉豆腐。
  婆婆立刻笑了:
  “还是清然会过日子。外面买的东西,谁知道加了多少添加剂?”
  亲戚们跟着附和,说我花许嘉阳的钱撑面子。
  我难堪得想收回礼盒。
  一只手却先按住了盒子。
  是许砚。
  他看向沈清然,冷笑:
  “她买的至少有生产日期和质检码。”
  “你端上来的这盘,五颜六色的霉菌,谁敢吃?”
  ……
  我嫁给许嘉阳后,人人都说我命好。
  江城最风光的创一代,用三百平的江景大平层房产证,和六克拉钻戒向我求婚。
  然而,外人看着风光,内里的心酸只有自己知道。
  许嘉阳什么都好,然而偏偏是二婚,前期留下了个颇为顽劣的儿子。
  作为后妈,我是打也打不得,骂也骂不得。
  那天学校老师发来电子确认单,需要家长签字。
  许嘉阳人在国外谈合同,时差差了七个小时。
  我怕耽误许砚交材料,就拿着平板去敲他的门。
  “许砚,老师说今晚十二点前要签,我先帮你签了?”
  门打开。
  少年穿着黑色卫衣,头发乱糟糟的,眼神冷得像冰。
  他看了一眼平板,伸手就抢了过去。
  “谁让你碰我东西的?”
  我愣住,试图解释:“你爸在国外出差,只能我帮你签……”
  话没说完,他一把将卷子抢过去:
  “你有什么资格给我的卷子签字?真当自己是我妈了?”
  那一瞬间,我脸上像被人扇了一巴掌。
  火辣辣的。
  我站在门口,手还僵在半空。
  他把门一甩。
  “砰”的一声,隔开了我所有想解释的话。
  那晚我一个人在客厅坐了很久。
  跟许嘉阳结婚前,我了解了有关他的所有过往。
  知道他多年前有个因病去世的妻子。
  知道他有个性情顽劣的儿子。
  给人当后妈,不是什么好差事。
  可是,我已经嫁给许嘉阳了,享受了豪门阔太太的风光,自然也要能撑得起背后的艰难。
  第二天,我特意学着做饭。
  我我想只要我表现??足够善意,因该能改变许砚对我的看法。
  番茄牛腩炖了两个小时,排骨也照着视频做了两遍。
  许砚放学回来时,我把饭菜端上桌。
  “洗手吃饭吧。”
  他扫了一眼,书包都没放下。
  “你做的?”
  我点点头,“不知道合不合你口味,你尝尝。”
  他扫了一眼桌上的菜,撇了撇嘴:
  “别研究猪食了。”
  我手里的汤勺顿住。
  他转身上楼。
  饭桌上只剩我一个人。
  番茄牛腩的香味还在,可我一点胃口都没有。
  我把菜倒进保鲜盒,一盒一盒码进冰箱。
  可第二天,冰箱的饭盒少了几个。
  我问保姆,她说:
  “少爷拿走了。”
  中秋很快到了。
  许嘉阳那边的合同临时出了问题,回国时间又往后推了两天。
  他在电话里歉意很重:“老婆,对不起,今年中秋可能要你一个人先回爸妈那边。”
  我语气淡淡:
  “没事,你在外头忙正事。”
  他停了停,又说:
  “礼物到了吗?”
  我看向玄关柜上的礼盒。
  黑色硬盒,金色封边,里面是我们之前一起商量好的鱼子酱。
  不是我随手买的。
  是许嘉阳挑了很久,又问过我意见才定下的。
  他说公公年轻时在工地干活,最喜欢看美食节目,总念叨有钱人吃的东西到底是什么味儿。
  我知道许家以前日子苦。
  公公婆婆省惯了,哪怕现在住进别墅,婆婆买菜还要为了两毛钱跟摊主争。
  所以许嘉阳才想让他们尝点没尝过的。
  我把礼盒收好,又仔细准备了给婆婆的丝巾。
  刚换好衣服,婆婆的电话就来了。
  “林棠啊,晚上早点过来。家宴别迟到,让亲戚看笑话。”
  我连忙说:“妈,我知道。”
  电话那头顿了顿,笑了。
  “清然也来了。她从早上就过来帮我张罗了,切菜摆盘样样会,手脚麻利得很。”
  我握着手机,不知道接什么话。
  沈清然。
  婆婆好友的女儿。
  她几乎每周都来许家,比我这个许太太还熟门熟路。
  婆婆每次提起她,语气都不一样。
  果然,下一秒,婆婆慢悠悠地说:
  “有些人啊,天生就适合当许家人。不像有些人,进了门,也还是外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