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川的车已经严重变形。
  他被抬出来时,白布盖住身体,只露出一只戴着机械表的手。
  我扑过去,眼前一阵阵发黑。
  我父母离婚得早,父亲常年在外跑运输。
  是贺川带着我长大。
  上大学时我交不起住宿费,也是他把刚参加工作攒下的钱全给了我。
  我结婚那天,他拍着我的肩膀说:
  “你没有亲兄弟,我就是你亲哥。”
  可现在,他躺在冰冷的担架上,再也不会睁开眼睛。
  “哥。”
  “你到底发现了什么?”
  我抓住他的手。
  他的右手始终紧紧攥着,指缝间露出一小截深褐色的东西。
  工作人员戴上手套,小心掰开。
  里面是一枚老式桃木纽扣。
  纽扣边缘,沾着和床单上一样的蓝色粉末。
  我一眼就认了出来。
  “这是我爸的。”
  父亲有一套深蓝色睡衣。
  上面的纽扣都是他亲手用桃木磨的,每一枚背面都刻着一个很小的“平”字。
  他去世时,穿的正是那套睡衣。
  后来我发现最下面一枚纽扣丢了,以为是换衣服时掉了,从没在意。
  它为什么会出现在贺川手里?
  赵警官将纽扣装进物证袋。
  另一名警员匆匆走过来。
  “赵队,刹车油管存在人为切割痕迹。”
  “这不是普通事故。”
  我猛地抬头。
  “有人杀了他?”
  警方调取监控。
  贺川离开我家后,先去了城西。
  车辆进入老工业区后,有二十分钟处于监控盲区。
  再次出现时,他的副驾驶上多了一个黑色袋子。
  正是许蔓送去清洗的床单。
  他找到了那家洗衣店,也拿到了证据。
  可事故发生后,黑色袋子不见了。
  有人在警方赶到前将它拿走了。
  就在这时,小区物业给我打来电话。
  “陈先生,您妻子刚才带孩子出门了。”
  “她说今晚回娘家,让您不用等。”
  我心脏骤然收紧。
  许蔓的父亲五年前就去世了。
  她根本没有娘家可回。
  “她坐什么车走的?”
  “一辆没有牌照的白色面包车。”
  我立即拨通许蔓的电话。
  直到第三遍,她才接听。
  背景里能听到小屿玩玩具的声音。
  “你在哪儿?”
  “带儿子出来住一晚。”
  “把地址发给我。”
  “今天不方便。”
  “我要跟小屿说话。”
  “他困了。”
  我控制不住地吼道:
  “许蔓,你到底把儿子带去哪儿了?”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
  “盛远,你今天很奇怪。”
  “从表哥来过以后,你就一直在怀疑我。”
  赵警官示意我稳住她。
  我强迫自己放缓声音。
  “贺川刚出事,我只是担心你们。”
  “放心。”
  她重新恢复温柔。
  “小屿是我的亲生儿子,我不会伤害他。”
  “明早我就送他回来。”
  电话直接挂断。
  最后一次信号定位,出现在城西老工业区。
  那里有几十座相互连通的废弃厂房,一时无法确定具体位置。
  我们只能先返回老房子寻找线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