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一家三口连夜往医院跑。
我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牵引着，一路跟在疾驰的汽车后。
医院急诊室外，妈妈抱着妹妹，忙得脚不沾地。
她下意识往走廊两头扫了两眼，目光在人群里转了一圈又一圈。
我站在她面前，眼睁睁看着她的视线从我身上穿过去。
妈妈回过神，皱着眉掏出手机，翻出了我的号码，发了条消息：
“陆念星，你妹妹在医院，赶紧过来帮忙拿点东西，顺便去缴费。”
消息发出去，那个“已读”的提示迟迟没有跳出来。
妈妈又打了个电话过去，等了半天没人接，脸色终于一点点沉下来。
她把手机狠狠揣回兜里，嘴里不停地念叨：
“妹妹都这样了，叫她一声都叫不动！”
“平时装可怜倒是一套又一套的，真用得上她的时候，连个影子都见不着。”
妈妈，我也想来，可我已经来不了了。
我飘在她身边，把这句话在心里说了一遍又一遍。
妹妹的伤口处理完，情况稳定下来，被安排留院观察一晚，转进了病房。
妈妈守在病房门外，这才腾出手，摸出手机发了第二条消息：
“你是真想跟这个家断绝关系是不是？”
刚发完，里面突然传出护士的惊呼：
“哎呀！”
妈妈猛地冲进去，就看见细细的软管里，鲜血正顺着管壁倒灌回去，妹妹疼得直哭，小手死死攥着被单。
我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护士手脚麻利地重新调整，一边皱眉说道：
“家属看着点行不行，针头压着体位就容易回血，别吓着孩子了。”
妈妈脸涨得通红，连声道歉，回头看了眼手机上那两条没人搭理的消息，心里那点慌乱转眼就变成了怒火：
“都怪那个死丫头！要是她能来搭把手，我能一个人手忙脚乱到这份上？”
爸爸停完车刚赶过来，听完妈妈的话，脸色比来时更黑。
他抬手就要拨我电话，拨通了直接对着听筒吼：
“陆念星！你翅膀是不是硬了？你妹妹进医院了，你倒好，连个电话都不接！你是不是巴不得她出点事！”
电话那头，只有呼呼的忙音。
爸爸气得手抖，当着一整层楼病人家属的面，把手机重重摔在长椅上：
“我看她是真不想在这个家待了！”
第二天清晨，天还没亮。
妈妈守在病床边，眼球布满血丝，攥着手机的指节泛白。
她盯着那三条石沉大海的消息，忽然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手指用力地戳着屏幕：
“行，陆念星，算你狠！从今天起你就当没我这个妈。”
“这个家，也没你这个女儿，你自己看着办吧。”
我飘在她身侧，看着她按下发送的那一下，心里猛地抽痛起来。
压抑许久的眼泪终于从眼角滑落。
就在这时，手机突然响起来了。
妈妈下意识以为是我，迅速按下接听键。
连看都没看屏幕一眼，直接对着听筒劈头盖脸地大骂：
“陆念星，给你发消息不回，打电话不接，你死在屋里了？！”
听筒里静了两秒，传来的却是隔壁王大婶火冒三丈的声音：
“老陆家的！你骂谁死在屋里呢？！你家到底是什么情况？这几天走廊里一股死臭味，越闻越像是从你们家飘出来的，邻居们都被熏得没法过日子了！”
“物业已经报警了，警察来敲门也没人理，你们赶紧回来看看！”
说完，电话那头只剩下一片忙音。
妈妈举着手机僵在原地，爸爸面色铁青，猛地拉过她的手：
“装可怜装到把邻居和警察都引来了，真是丢人现眼。走，回家！看我今天不抽死她！”
两人把妹妹托付给隔壁床的家属，一刻不敢耽搁地赶往小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