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就在这时，门铃突然响了。
爸爸擦了把脸，撑着沙发扶手站起身，慢吞吞地去开门。
门刚拉开一条缝，就见爷爷奶奶站在门口，两人手里各拎着两三个鼓鼓囊囊的袋子。
水果、点心，还有几件叠得整整齐齐、看着就是给孩子买的新衣裳，袋子勒得手指都泛白了。
“爸，妈，你们怎么来了？也不提前说一声。”
爸爸的声音还带着刚哭过的沙哑，勉强扯出一点笑。
爷爷没顾上寒暄，径直进了门，把袋子往鞋柜边一放，直起身子四下张望：
“念橙呢？这丫头跑哪儿去了？我这买了她爱吃的糖藕片。”
“送她上学去了。”爸爸低着头答。
“上学？”爷爷的语气中带上了几分不满，“你们倒还想着给念橙上学。”
奶奶跟着接话，语气也不太好：“这孩子上次视频还跟我说，姐姐好久没送她上学了……”
爷爷像是被这话戳中了什么，眉头一下子拧紧，声音陡然重了几分：
“说起这个我正要问你们！念星呢？她们班主任前几天打电话给我，说念星退学了！你们两口子是不是疯了？念星现在正是关键的时候，你们居然连书都不让她念了？”
“我跟你们说，”
他越说越气，手里的拐杖在地上顿了顿，
“这孩子平时话是少，可心里明白得很，你们别以为她什么都不懂，就能这么糊弄她！”
爸爸站在原地，喉咙里像是堵了块石头，好半天才哑着嗓子开口：
“爸，念星她……走了。”
奶奶愣了一下，手里还拎着半个没放下的袋子，皱起眉，没听懂这话里的意思：
“走了？走哪儿去了？这大冷天的，怎么能让她一个人跑出去，也不打个电话跟我们说一声，我们正好来接她啊。”
“她没了。”妈妈猛地从里屋冲出来，眼睛肿得像桃子，声音又哑又急，“念星她已经没了！”
屋子里瞬间死一般地安静下来，连挂钟的滴答声都显得格外刺耳。
爷爷奶奶顿时愣在原地，脸上的表情僵住了，像是一时没能反应过来这句话的分量。
“你别胡说！”
爷爷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几分斥责，
“前几天念星还给我发消息呢！嫌我比手语比得难看，笨手笨脚的，跟我比划了半天教我，我这不都特意去老年大学报了个手语班在学着嘛！”
“我下次去看她，还打算露一手给她看呢！这孩子好好的，你们别咒她！”
“我们没有咒她。”妈妈已经泣不成声，蹲在地上，一边哭一边反反复复地重复着，“念星她真的没了……她是为了救念橙，才没的。”
爷爷奶奶身子齐齐晃了一下，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尽，握着拐杖的那只手，青筋都绷了起来。
“哐当”一声，爷爷手里的拐棍脱手，重重砸在地上，滚出去老远。
“你们怎么不第一时间告诉我们！”
他怒声吼道，声音又是愤怒又是悲痛，眼眶已经红了。
“我孙女出了这么大的事，你们瞒着我们，是要瞒到什么时候？念星她……她现在在哪里？”
爸爸红着眼，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殡仪馆。”
奶奶手里的袋子“哗啦”一声掉在了地上，糖藕片滚了一地。
她却像是完全没察觉，只是伸手死死扶住爷爷的胳膊。
双腿发软，却还是强撑着没有倒下去，声音颤抖：
“带我们去见见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