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衡的脸色又变了。
  侯夫人一直告诉我,母亲留下的田契和首饰都已变卖,用来供我吃穿。
  我从未怀疑过。
  可弹幕在他提到婚书时,再次浮现在我眼前。
  【终于退婚了!】
  【快查账册,侯府这些年一直在侵吞你母亲留下的嫁妆!】
  【沈柔身上那串东珠,就是你娘的遗物!】
  我的目光落在沈柔腕间。
  她慌忙将手腕藏到身后。
  晚了。
  那串东珠圆润莹白,其中一颗刻着极小的兰花。
  母亲的小名中,便有一个兰字。
  我小时候曾在母亲的妆匣里见过它。
  后来母亲离世,妆匣也被侯夫人收走。
  “把手串摘下来。”
  沈柔连连后退。
  “这是谢伯母送我的!”
  “与你有什么关系?”
  “那是我母亲的遗物。”
  我向她伸出手。
  “还给我。”
  沈柔死死攥着手腕。
  “你说是你的就是你的?”
  “我戴了这么久,它就是我的!”
  她扭头朝谢衡嘶喊。
  “谢哥哥,你答应过会护着我的!”
  谢衡自身难保,哪里还顾得上她。
  他跪在父亲脚边,咬牙道:“王爷,婚约可以解除。”
  “只要您今日放我离开,我回去后定让母亲将姜宁的东西全部归还。”
  父亲低头看他。
  “你在同本王谈条件?”
  “侯府与几家勋贵交情深厚。”
  谢衡抬起青肿的脸,语气里又冒出那股自以为是的傲慢。
  “秋猎之事若闹大,对王府的名声也没有好处。”
  “姜宁已经无事,踏雪也在救治。”
  “只要双方各退一步,今日便能皆大欢喜。”
  父亲听完,忽然一脚将他踹翻。
  “谁同你皆大欢喜?”
  “宁宁满身是伤,踏雪生死未卜,小皇孙险些丧命。”
  “你跪在这里说几句轻飘飘的话,便想揭过去?”
  谢衡捂住胸口,疼得蜷成一团。
  沈柔见他彻底靠不住,忽然将手串扯下来,狠狠砸向我。
  “还给你!”
  “几颗破珠子,谁稀罕!”
  手串撞在石头上,丝线骤然断裂。
  莹白的东珠滚得到处都是。
  其中一颗被她踩在脚下,发出细微的碎裂声。
  我心口像被那一脚踩穿,扑过去推开她。
  “你做什么!”
  我跪在泥地里,一颗颗去捡。
  母亲留给我的东西已经不多了。
  我终于想起,这串东珠曾戴在她腕间。
  她抱着我时,珠子总会贴在我的脸侧,带着淡淡的桂花香。
  如今珠面沾满泥水,刻有兰花的那颗也裂开了一道细缝。
  沈柔看见我发红的眼睛,竟又笑了起来。
  “碎了便碎了。”
  “你真以为找回这些东西,就能变回高高在上的郡主?”
  “整个侯府都知道你被丢在那里十几年。”
  “镇北王若真的疼你,怎么会现在才认你?”
  父亲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去。
  这是他心里最深的一根刺。
  当年边关战乱,母亲病重离世。
  父亲担心仇家拿我做文章,才将我托付给旧友照料。
  他每年送回的信和银钱,全被侯府截下。
  我一直以为父亲不要我了。
  父亲也一直以为我在侯府衣食无忧,不愿随他去苦寒之地。
  直到几日前他秘密回城,我们才在别院相认。
  父亲几次想公开身份,都被我拦下。
  我想在秋猎后亲自与侯府说清,再风风光光回家。
  谁知这份迟来的团圆,竟被沈柔拿来刺伤我们。
  父亲弯下腰,与我一起捡起泥里的珠子。
  他的手指在发抖。
  “宁宁,是爹的错。”
  “爹不该把你交给他们。”
  我将最后一颗东珠放进他掌心。
  “您没有不要我。”
  “错的是截下书信、侵吞银钱的人。”
  父亲眼眶发红,用力点了点头。
  他起身看向谢衡。
  “去侯府。”
  “封账房,查库房。”
  “宁宁母亲留下的每一件东西,都给本王查清去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