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衡猛地转头。
  “沈柔,你闭嘴!”
  沈柔扑过去撕扯他的衣襟。
  “你如今让我闭嘴?”
  “昨夜在马厩外,你抱着我说很快就能娶我!”
  “你还说姜宁蠢得可怜,只要我哭几声,她便会乖乖替我承担一切!”
  谢衡反手掐住她的脖子。
  “贱人,你竟敢害我!”
  两人在泥地里撕打成一团。
  沈柔的指甲抓破了谢衡的脸。
  谢衡扯住她的头发,将她的额头狠狠撞向地面。
  亲卫上前把他们分开时,两人仍在互相咒骂。
  昔日温柔体贴的沈姑娘满脸血污。
  曾经端方守礼的侯府世子,也像一条被逼入死巷的恶犬。
  我看着这一幕,心里没有半点畅快。
  只觉得过去那个全心信任他们的自己,实在可怜。
  长公主命人将口供与欠契收好。
  “伤害王府爱马,谋害郡主,危及皇孙。”
  “这件事,本宫会亲自上报。”
  谢衡终于意识到等待自己的是什么。
  他挣开亲卫,膝行到我面前。
  “阿宁,我错了。”
  “我只是一时被沈柔蒙蔽。”
  “我们自幼一同长大,你最清楚我本性不坏。”
  “我从未真正想过让你死。”
  他伸手想抓我的裙摆。
  我后退一步,避开了他。
  他眼眶发红,声音里竟带上哭腔。
  “你从前最心软。”
  “只要你替我说一句话,我发誓以后再也不见沈柔。”
  “我会娶你。”
  “我会用一辈子补偿你。”
  沈柔听见这句话,再次尖叫起来。
  “谢衡,你这个负心人!”
  “你明明说过只爱我!”
  “她如今身份尊贵,你便想把我一脚踢开?”
  谢衡回头怒骂。
  “若非你心肠歹毒,我怎么会走到今天?”
  沈柔像疯了一样扑向他。
  “计谋都是你想的!”
  “你还敢怪我!”
  父亲挥手让人重新堵住他们的嘴。
  猎场终于安静下来。
  我垂眼看着跪在脚下的谢衡。
  “你说要娶我,是因为爱我,还是因为我是郡主?”
  谢衡拼命摇头,嘴里发出含混不清的呜咽。
  我却已经不需要答案。
  “谢衡,我给过你很多次机会。”
  “你逼我换马时,我拒绝了。”
  “你追上猎道时,我求你退开。”
  “到了陡坡前,我甚至直接问过,你是不是想让我死。”
  “每一次,你都选择帮沈柔。”
  “如今你跪下来,只因你发现我比她更有价值。”
  谢衡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他挣扎着朝我爬,却被亲卫一脚踩住后背。
  我转过身,再没看他。
  踏雪的伤口已经包扎好。
  兽医说它失血过多,能否熬过去,要看今晚。
  我守在临时搭起的马棚里,一步都不肯离开。
  夜色落下后,风里带着湿冷的草木气。
  踏雪躺在厚厚的软草上,呼吸依旧微弱。
  父亲让军医替我接好脱臼的肩膀,又包扎了双手。
  骨头归位时,疼得我眼前发白,牙齿把唇角咬出了血。
  父亲站在一旁,脸色比我还难看。
  “疼便喊出来。”
  “小时候你摔破膝盖,会抱着我哭半天。”
  我摇了摇头。
  “这些年,没人会因为我哭就心疼我。”
  父亲眼中的光猛地碎了。
  他蹲在我面前,声音沙哑。
  “以后有了。”
  “宁宁,以后爹会心疼。”
  我又忍不住哭了出来。
  父亲没有劝我。
  他像小时候那样轻轻拍着我的后背,任由我把这些年的委屈全哭出来。
  我哭到几乎喘不上气时,踏雪忽然动了一下。
  它艰难睁开眼,鼻尖碰了碰我的膝盖。
  兽医惊喜地冲过来。
  “王爷,踏雪愿意进水了!”
  我连忙端来温水。
  踏雪喝了几口,又疲惫地闭上眼。
  它还没有脱离危险。
  至少,它愿意活下去了。
  我握住父亲的手,以为最黑暗的一夜终于过去。
  马棚外却忽然传来兵刃相撞的声音。
  一名亲卫跌跌撞撞冲进来,肩头插着半截短箭。
  “王爷,有人劫囚!”
  “谢衡和沈柔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