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猛地起身。
外面火光骤起。
存放证词与欠契的营帐已经烧了起来。
浓烟混着刺鼻的油味,被夜风卷向马棚。
踏雪受惊,四蹄开始不安地挣动。
我心里骤然发冷。
他们想烧掉证据,还想让踏雪死在这场火里。
父亲留下亲卫保护我,亲自带人追了出去。
火势很快蔓延到旁边的草料堆。
干草噼啪燃烧,滚烫热浪扑上我的脸。
兽医提着水桶冲出去灭火。
守在马棚外的两名亲卫,也被暗处射来的箭逼退。
就在这时,一道熟悉的身影从浓烟里冲了进来。
谢衡满脸灰黑,手中握着一把带血的匕首。
他看见我,眼里迸出骇人的恨意。
“都是你逼我的!”
“若你早些告诉我身份,我会把你捧在手心!”
“你偏偏装成孤女,看着我犯错,再高高在上地审判我!”
他竟把自己的贪婪,也算到了我头上。
我抓起地上的药杵,紧紧握在手中。
“放下匕首。”
“现在回头,你至少还能留一条命。”
谢衡发出一阵古怪的笑。
“我的世子之位、侯府的名声、我的前程,全都毁了。”
“我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他抬手指向踏雪。
“镇北王最在意这匹马。”
“你也为了它不肯离开。”
“我今日就让你们一起死!”
他冲过来时,我将药杵狠狠砸向他的手腕。
匕首偏开,划破了我的袖口。
我忍着肩上的剧痛,抓起一把药粉撒向他的眼睛。
谢衡惨叫一声,捂住脸连连后退。
我转身去解踏雪身上的缰绳。
可踏雪刚刚止血,根本站不起来。
燃烧的横木从棚顶砸落,堵住了出口。
浓烟呛进肺里,我咳得眼前发黑。
谢衡摸索着爬起来,再次抓住我的脚踝。
“你别想走!”
我被他拽倒,受伤的肩膀撞上地面,疼得浑身发抖。
他骑到我身上,双手掐住我的脖子。
“你若死了,镇北王也会后悔一辈子!”
空气一点点被挤出胸腔。
他的脸在火光里扭曲变形。
我摸到身侧一块烧红的木炭,用尽全力按在他手背上。
焦糊味瞬间钻进鼻腔。
谢衡惨叫着松手。
我屈膝撞向他的腹部,又拔下发间剩余的银簪,抵住他的喉咙。
“别动。”
谢衡盯着簪尖,终于僵住。
我大口喘息,喉咙火辣得像被撕裂。
“你总说是别人逼你。”
“可每一步,都是你自己选的。”
“你今日走到这里,怪不得任何人。”
谢衡眼中闪过一丝疯狂。
他竟不顾簪尖,猛地朝我撞来。
银簪在他颈侧划开一道血口。
我被撞得摔向火堆。
千钧一发之际,一条湿透的披风裹住我,将我从火边拖了出去。
父亲带人冲进马棚,一拳将谢衡打翻在地。
谢衡还想去捡匕首,被亲卫反剪双臂,狠狠压进泥水里。
父亲抱起我,眼底全是后怕。
“宁宁!”
我指着踏雪,声音嘶哑。
“救它。”
亲卫合力抬起踏雪,从被劈开的侧墙冲了出去。
我们刚离开,整座马棚便轰然坍塌。
火星冲上夜空,映得所有人的脸一片通红。
谢衡跪在地上,看着自己最后的谋算化为灰烬,忽然发疯般大笑。
“证据已经烧了!”
“没有欠契,没有口供,你们凭什么定我的罪?”
长公主从不远处走来。
她手中拿着一只完好无损的木匣。
“你想烧的东西,都在这里。”
“营帐里放着的只是几张白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