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衡的笑声停了。
他的脸一点点垮下去。
父亲早已料到有人会灭口,故意把假木匣留在营帐。
负责看守的亲卫也只是假装中箭倒下。
劫囚的人、纵火的人、接应的马车,全被玄甲军一网打尽。
谢衡亲自持刀行凶,更是在众目睽睽之下。
他再无翻身的可能。
沈柔也被押了回来。
她逃跑时扭伤脚踝,裙摆被荆棘撕得破烂不堪。
看见谢衡被按在泥里,她立即撇清关系。
“是他逼我逃的!”
“火也是他让人放的!”
谢衡抬起头,血红的眼睛死死盯着她。
“明明是你说,只要踏雪死了,死无对证,我们便还有机会!”
沈柔尖声道:“我什么时候说过?”
“从头到尾都是你想杀姜宁!”
“我只是被你骗了!”
两个人跪在火场前互相攀咬,把昨夜商议的细节全抖了出来。
父亲让人逐字记录。
他们每多说一句,自己的罪证便多一分。
直到东方泛起鱼肚白,两人才终于没了力气。
沈柔披头散发地趴在地上,仍咬牙瞪着我。
“姜宁,你别得意。”
“你就算赢了,也没人会真心喜欢你。”
“镇北王疼你,只因愧疚。”
“等愧疚耗尽,你仍会被丢下。”
她知道我最怕什么,所以直到最后一刻,还想往我伤口上撒盐。
我却没有再被她刺中。
父亲就站在我身边。
小皇孙抱着药罐,蹲在踏雪旁边打盹。
长公主派来的女官替我披上厚衣。
那些真正关心我的人,不会因为我失去利用价值便转身离开。
我走到沈柔面前,平静地看着她。
“你错了。”
“我往后会不会被爱,已经与你无关。”
“你该担心的,是自己要如何偿还做过的一切。”
沈柔脸上强撑着的怨毒终于裂开,变成了恐惧。
天亮后,踏雪的体温降了下来。
它撑着前腿,第一次试图站起。
兽医和亲卫托住它的身体。
它摇晃了许久,终于将受伤的右后腿轻轻落在软草上。
我眼眶发热,伸手抱住它的脖颈。
踏雪低下头,亲昵地蹭了蹭我的脸。
父亲站在晨光里,长长松了一口气。
这一次,我们都活下来了。
谢衡和沈柔被押回去候审。
侯府账房也在当日查封。
一本藏在暗格里的私账,记清了父亲这些年送来的每一笔银钱。
侯府不仅侵吞了母亲的嫁妆,还伪造我的笔迹,变卖了数处庄子。
侯夫人哭着来到王府门前,说自己只是代为保管。
父亲让人将私账摆到她面前。
她看见上面的红印,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侯府用我的银钱供谢衡结交权贵,又将我当作一个吃白饭的孤女肆意苛待。
消息传开后,曾经称赞侯府仁善的人纷纷改口。
侯府的旧交也接连登门讨债。
谢衡被废去世子之位,连同伤马、谋害皇孙、纵火劫囚等罪一并审理。
侯爷为了保全其余族人,亲自递交断亲书。
谢衡听说后,在牢里砸碎饭碗,哭喊着要见父母。
没有一个人去看他。
他最看重的身份、前程和家族,先后弃他而去。
最终,他被判终身苦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