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同在一个班子几个月,仅此而已。”
他浑身一震。
“你没帮过我什么。我也没帮过你什么。”
“你我之间,清清白白。互不相欠。”
每一句,都是在清算前世的血泪苦楚。
“我走了。你保重。”
我转身,从容迈步。
他说下场要慢半拍,我学会了,走的从容。
身后再无声响,他没有追上来。
走到巷口时,身后传来两声极轻的脚步声,然后彻底停住。
夜风送来一个几乎听不见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走吧。”
我眼眶猛的一酸,不是为了他,是为了前世那个听到这两个字就会欢天喜地回头的人。
那个人,已经死在国公府了。
我加快脚步走出了巷口。
远处码头传来悠长的船笛声。
巷子深处楚云洲赤脚站在原地。
他张了张嘴,喉咙里似乎塞了东西。
他想喊我的名字,但他发现他从来没有正正经经叫过我一声秋娘。
他垂在身侧的手剧烈颤抖着,掌心是被指甲掐出的深深血痕。
就在我说出互不相欠的那一刻,他攥的最紧。
太阳穴猛的一痛。
他惨叫一声单膝重重跪在石板上,双手死死抱住头。
无数画面疯狂涌入脑海。
高悬的国公府匾额,父亲威严的面孔,书房里大量的公文,朝堂上的尔虞我诈。
他想起来了,他就是楚云洲,大宣朝最年轻的国公爷。
但在所有的记忆中,最清晰的,却是一个微小的画面。
柴房门前我蹲在他面前递给他一碗井水,我带着笑意告诉他怎么躲开班主的鞭子。
然后画面一转,我冷漠的从他面前走过。
他跪在泥水里,额头上满是冷汗。
他记起了自己是谁,可那个唯一给过他水喝的人,已经走了。
他猛的撑着地站起来,踉跄着往前跑。
赤脚踩过尖锐的石子和冰冷的泥水。
他冲到巷口四下张望。
浓雾遮挡了视线,街道上空空荡荡。
远处传来第二声船笛。
他站在浓雾中,双眼通红的吼出了那个他从未叫过的名字。
“秋娘——!”
却再也没有人回应。
一年半后的江南临水镇。
我改了籍契换了名字,在城西的春风茶楼谋了个清弹的差事,只弹琴不卖唱,更不卖身。
我睡到天亮,推窗便能看见河道上的乌篷船。
白天去茶楼弹两个时辰琵琶,晚上给邻家孩子缝补衣服。
再没人逼我寅时起床,用戒尺敲我手背,念叨我底子不好需多下苦功。
前世在国公府,我连喝水的声音大了一点都要被罚跪两个时辰。
现在我坐在街边的小摊上,大口吃着阳春面喝着汤。
攒够了第一笔钱后,我租下了茶楼旁边的一个小院,逢三六九自己开场子弹唱。
来听琴的人越来越多。
前排常坐着一位教书的老先生,昨天他捻着胡须问我。
“姑娘指法精妙,不知师从何处?”
我擦着琴弦,笑了笑。
“野路子,让您见笑了。”
前世楚云洲请来大儒教我读书,我熬红了眼睛练了十年字,他只给了一句进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