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我喊了你的名字,你没有听见。”
我看着他洗到发白的粗布衣,和他桌上那双布满老茧的手。
是他在戏班干粗活留下的印记,一年多了还没消。
他不再用审视的眼神看我,眼里满是痛楚。
我移开视线。
“楚云洲,你是国公,我是伶人。”
“你的世界在朝堂,我的世界在市井。”
我抱紧怀里的琵琶。
“你有了权势地位和前途,我只想弹琴教学生,过几天不用看人脸色的日子。”
我直视他的眼睛。
“别来了。”
说完,我转身推开后门,走进了夜色里。
第二天,茶楼管事把那份年付的契约撤了,改回了原来的月结,违约金也抹掉了。
菜摊老板娘笑着塞给我两把青菜。
“有人把你这一个月的菜钱都付清了。”
夜里下雨,我发现屋顶漏水的窟窿被修补好了。
隔壁的小丫头跑过来。
“那个板着脸的叔叔又来了!”
“他给我买糖葫芦,让我别告诉你他来过。”
他试图填满我生活中的每一处缝隙。
我装作什么都不知道。
前世他也是这样,替我扫平障碍,打发了那些嬷嬷和嚼舌根的下人。
但他做完这些后,依然会皱着眉头纠正我的站姿。
他可以为我挡去风雨,却也想把我塑造成一个国公夫人。
我联系了南下的商船,临海的琼州没有权贵的眼线,适合重新开始。
我开始打包行囊。
那把换了新弦的琵琶被我裹好,唯独那把断了弦的旧琵琶挂在墙上,落满了灰尘。
我没有带走它,断掉的东西,就该留在过去。
出发那天下了大雨。
我撑着伞走向城门。
身后传来一阵脚步声。
“秋娘——”
他的喊声里带着恐慌。
我没有停步。
他在距离我五步远的地方猛的站住,大雨浇透了他的全身。
雨水顺着他的脸颊往下淌。
“你若还怕我派人追你——”
他抹去脸上的雨水,声音沙哑。
“我可以给你写一封手令,盖上我的官印。”
“令天下各州府不得阻拦你的去向,你拿着它,走到哪里都没人敢拦你!”
我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他。
他站在暴雨中,脊背挺直。
我摇了摇头。
“不必了。”
我看着他的眼睛。
“从头到尾,这世上没有任何人拦过我。”
“拦我的,从来都只有你。”
他的身体晃了一下,肩膀塌陷一寸。
然后他又死死撑住了。
我转过身,继续往前走。
身后再也没有追赶的脚步声。
走出很远,我停在路边的凉亭里拧裙角的水。
手伸进口袋,摸到一张叠好的油纸。
打开里面是一张一万两的银票。
背面有一行小字,笔迹端正,却能看出颤抖。
“此生欠你,无以为报,望你余生不必再为银钱奔波。”
没有署名。
我看着那行字,雨水洇湿了纸张边缘。
我把银票重新叠好,收进贴身的衣袋里。
我收下了。
我收的是他欠我的债,不是他的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