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 章
顾怀安看着我手里的欠条,瞳孔猛地缩紧。
那上面白纸黑字,清清楚楚记着他每借我一笔钱的数目。
最大的那一笔,是一百两。
是我把我娘留下的最后一只玉镯当了,给他打点主考官用的。
他伸出手就想抢。
我迅速往后退了一步,把纸收回袖子里。
“怎么?新科状元想当众赖账?”
林霜月猛地将手里的茶碗磕在桌面上。
清脆的瓷器碰撞声在寂静的大厅里格外响亮。
“姐姐这话说的,好像我们顾家缺你这几个钱似的。”
她站起身,拖着长长的裙摆走到我面前。
一股浓烈的西域香料味扑面而来,呛得我直想打喷嚏。
“怀安哥哥是读书人,清高,不爱沾染铜臭。”
“你要钱,直说就是了,何必拿这种假惺惺的欠条来恶心人?”
我冷冷地看着她。
“是不是假惺惺,拿去官府对一下笔迹就知道了。”
林霜月脸色一僵。
她转过头,看向站在一旁的婆子。
“李嬷嬷,去把我给姐姐准备的回礼拿上来。”
李嬷嬷应了一声,转身进了里屋。
没一会儿,她捧着一个红木托盘走了出来。
托盘上,放着一件叠得整整齐齐的正红色嫁衣。
看到那件衣服的瞬间,我的血液仿佛倒流了。
那是我的嫁衣。
上面用金线绣着的大雁和牡丹,是我花了整整三个月,一针一线在油灯底下熬出来的。
为了绣这件衣服,我的手指被针扎出了无数个血洞。
我原本以为,今天我会穿着它,风风光光地嫁给顾怀安。
“你拿我的东西干什么?”
我想要上前拿回来。
两个粗壮的婆子立刻上前一步,像一堵墙一样挡在我面前。
林霜月拿起那件嫁衣,展开。
大红色的绸缎在灯光下熠熠生辉。
她挑剔地看了一眼上面的刺绣。
“针脚倒还算细密,就是这料子太粗糙了,配不上状元府的门楣。”
她从袖子里摸出一把剪刀。
“怀安哥哥说你女红好,我本来还想留着这衣服,平时让你给我做做鞋袜。”
“可你既然这么不识抬举......”
她拿着剪刀,对准了嫁衣上那朵开得最艳的牡丹。
“不要!”我厉声喝道。
“咔嚓。”
锋利的剪刀咬合。
昂贵的金线和红色的绸缎被瞬间剪开。
裂帛的声音在空旷的大厅里异常刺耳。
“咔嚓,咔嚓。”
她一剪一剪,慢慢地,极其享受地将那件嫁衣剪成了一堆破布。
每一剪,都像是剪在我的心包上。
我红着眼睛看向顾怀安。
“你就这么看着她糟蹋我的心血?”
顾怀安偏过头,根本不看我。
“一件破衣服罢了。”
“霜月喜欢听裂帛的声音,你再给她做几件便是,何必这么大惊小怪。”
我浑身发抖。
“那是我熬了三个月的心血!”
“你备考时说冷,我是怎么把这件衣服脱下来盖在你腿上的?你都忘了吗!”
顾怀安的脸色终于变了。
他似乎觉得我在众人面前下了他的面子。
“够了!”
他猛地转过身,恶狠狠地盯着我。
“你除了会用这些苦肉计来道德绑架我,你还会什么?”
“是,你是给我缝过衣服,洗过做过饭。”
“可你知不知道,我每次吃你做的饭,都觉得恶心?”
他指着我的鼻子,一字一句地说:
“你身上永远有一股洗不掉的皂角味和穷酸气。”
“我跟你走在街上,都不敢抬头看别人,怕别人知道我认识一个太监的女儿!”
他的话像一盆冰水,兜头浇下。
我愣在原地,甚至忘了反驳。
原来在这五年来,我掏心掏肺的付出,在他眼里,只是一种让他感到耻辱的负担。
“既然恶心,你为什么还要吃我做的饭?为什么还要花我的钱?”
我盯着他的眼睛,几乎是咬着牙问出这句话。
顾怀安冷笑一声。
“因为我是成大事的人。”
“成大事者,不拘小节。”
“你不过是我成功路上的一块垫脚石。现在我踩着你上去了,你不该感到荣幸吗?”
大厅里再次响起一阵附和声。
“顾状元说得对,这种底层贱民,能为状元郎铺路是她祖上积德。”
“就是,还敢要钱?真是不知死活。”
就在这时,后堂突然传来一声尖锐的冷哼。
“没教养的贱蹄子,你那个没卵根的爹,没教过你什么是三从四德吗?”
顾怀安的母亲曹氏,在几个丫鬟的簇拥下走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