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9 章
我的眼泪模糊了视线。
看着跪在地上的父亲,我十二年的怨恨,在那一刻烟消云散。
我伸出手,用力将他扶了起来。
“爹......”
我扑进他怀里,放声大哭。
沈九思僵硬的身体终于软了下来。
他轻轻拍着我的背,像十二年前那样哄着我。
“不哭了,乖,不哭了,爹在。”
......
三天后,诏狱。
这里常年不见天日,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血腥味和屎尿的恶臭。
墙壁上挂满了令人毛骨悚然的刑具。
我换上了一身锦绣华服,在两名锦衣卫的护送下,走进了最深处的那间水牢。
顾怀安被锁在木架上。
他的状元吉服早就变成了破布条,身上没有一块好肉。
断掉的两根手指已经发黑溃烂。
听到脚步声,他费力地抬起头。
看到是我,他原本死灰般的眼睛里爆发出求生的渴望。
“听澜......听澜你来救我了对不对?”
“我知道你心里还有我的......”
他像一条蛆一样扭动着身子。
“我真的知道错了,你放我出去,我给你当牛做马......”
我站在他面前三步远的地方,冷冷地看着他。
“顾怀安,你还记得当年,你嫌弃我给你熬的补汤有腥味,倒在地上吗?”
顾怀安一愣。
当年他备考虚弱,我去医馆卖了半碗血,换来钱给他买了一只老母鸡炖汤。
他喝了一口,嫌弃地吐在地上,说我连个汤都不会熬,白糟蹋了东西。
我招了招手。
李嬷嬷被两个锦衣卫拖了进来。
她手里端着一个破碗,里面装着诏狱里犯人吃的泔水,上面还漂着一层绿色的霉菌。
“沈姨娘饶命!饶命啊!”李嬷嬷疯狂磕头。
“给她灌下去。”我淡淡地说。
锦衣卫捏开李嬷嬷的嘴,将那碗泔水强行灌了进去。
李嬷嬷恶心得当场吐了出来。
我看着顾怀安。
“地上的,你舔干净。”
顾怀安瞪大了眼睛。
“听澜,你不能这么对我,我可是新科状元......”
“你已经被革除功名了。”我打断他。
“不舔,就割肉。”
锦衣卫的刀抵在了他的大腿上。
顾怀安崩溃了。
他拼命挣扎着低下头,伸出舌头,去舔舐地上那滩混着呕吐物和血水的泔水。
看着他这副卑贱的模样,我心里没有一丝快感。
只有深深的厌恶。
隔壁牢房里,林霜月已经被毁了容。
林致远因为贪污受贿,勾结藩王余孽,被判了秋后问斩。
曹氏在进来的第一天,就被诏狱里的老鼠吓破了胆,活活吓死了。
这一切,都是他们咎由自取。
我转过身,不想再看他一眼。
“把他这条舌头拔了吧。”
我对着锦衣卫说道。
“状元郎不是最会花言巧语吗?”
“以后就留着在地下慢慢说。”
身后传来顾怀安含糊不清的惨叫声。
我没有回头,径直走出了诏狱。
沉重的大铁门在我身后缓缓关上,将所有的黑暗和罪恶都锁在了里面。
门外,阳光明媚,刺得我微微眯起了眼睛。
沈九思站在不远处的马车旁等我。
他今天没有穿那件灰扑扑的太监服,也没有穿九千岁那件压抑的蟒袍。
他换上了一身寻常富贵人家的深色锦缎员外郎服。
佝偻的背,似乎也挺直了一些。
看到我出来,他赶紧迎上前,递给我一个暖手炉。
“里面阴气重,别冻着了。”
我接过手炉,感受着那份久违的温暖。
“爹,都结束了。”
沈九思点点头,眼角带着笑意。
“结束了。以后,咱们父女俩就好好过日子。”
这时,一匹快马从街角飞驰而来。
马上的人翻身跃下,是那个穿着玄色常服的年轻皇帝。
他并没有带侍卫,手里还拿着一串糖葫芦。
“听澜妹妹!”
他跑过来,把糖葫芦塞进我手里。
“朕,不,我当年在宫里挨饿的时候,厂臣就把你舍不得吃的糖葫芦偷偷省下来给我。”
“现在,我赔给你。”
我看着手里红彤彤的糖葫芦,又看了看这个大燕的最高统治者。
这几天我才知道,当年我爹认字不多,我写给爹的信,很多都是这个小皇帝代读的。
他也算是一路看着我长大的。
“皇上,您怎么一个人跑出来了?”沈九思无奈地叹了口气。
皇帝笑嘻嘻地凑过来。
“厂臣,朕之前说的话可算数啊。”
“后宫还空着呢,朕这皇后之位,可真的一直给听澜妹妹留着。”
他看着我,眨了眨眼睛。
“九千岁不逼你,我可是想逼一逼的。”
我扑哧一声笑了。
阳光打在我的脸上,驱散了过去五年的所有阴霾。
我不用再为任何人熬灯费眼,也不用再看任何人的脸色。
我吃了一口糖葫芦。
很甜。
“皇上的好意我心领了。”
我挽住沈九思的胳膊。
“我沈听澜的后半辈子,只做自己的主。”
“皇上这门亲事,还得看我爹点不点头呢。”
沈九思哈哈大笑。
笑声爽朗,再也没有了之前那种尖细的阴沉。
“想娶我女儿?”
“皇上,那您可得好好表现了。”
(全书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