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8 章
  状元府外,夜风微凉。
  街道上已经被锦衣卫清场,安静得只能听见马车的轱辘声。
  我坐在宽大的马车里。
  沈九思坐在我对面。
  他脱去了刚才大杀四方的戾气,双手局促地搓着膝盖。
  那双刚才还敢让人活吞宣纸的手,现在连看我一眼都显得小心翼翼。
  “澜澜......”
  他试探着开口。
  “脸还疼吗?爹那有西域进贡的生肌膏,回去擦擦就好了。”
  我看着他。
  十二年没见,他比我记忆中老了太多。
  头发已经花白,背也直不起来了。
  太监是没有根的人,老得比寻常人快。
  “为什么?”我问。
  沈九思的手顿住了。
  “你既然是九千岁,既然权势滔天。”
  “当年为什么要把我和娘扔下?”
  “为什么娘病死在那个破庙里的时候,你连封信都没有?”
  十二年的委屈,在这一刻彻底爆发。
  我的眼泪像决堤的水,止不住地往下流。
  “你知不知道,娘死前还在喊你的名字?”
  “你知不知道,我被人骂作没爹的野种,在街上捡垃圾吃的时候,你在哪里!”
  沈九思的眼泪瞬间夺眶而出。
  他猛地从座位上滑下来。
  扑通一声。
  权倾朝野的九千岁,就这样跪在了我的面前。
  “澜澜,爹对不起你,爹对不起你娘啊!”
  他嚎啕大哭,声音像受伤的孤狼。
  “你娘......你娘根本不是病死的!”
  我如遭雷击,浑身一僵。
  “你说什么?”
  沈九思抬起头,满脸是泪。
  “十二年前,京城有个藩王下江南游玩。”
  “他看中了你娘的美貌,趁爹不在家,想强占她。”
  “你娘性子烈,宁死不从,抓破了他的脸。”
  “那个畜生......那个畜生就把你娘,活活推下了后山的枯井里!”
  我只觉得脑子里嗡的一声,有什么东西彻底炸开了。
  怎么会这样?
  娘当年明明是发了高烧,大夫说没救了才......
  沈九思看出了我的疑惑,咬牙切齿地说道:
  “大夫是被他们买通的!”
  “爹当年只是个卖豆腐的泥腿子。爹去衙门告状,被他们打断了三根肋骨,扔在乱葬岗。”
  “那个藩王放话,如果爹再敢声张,就把你也卖进窑子里!”
  他颤抖着手,摸着自己的脸。
  “爹没办法啊,澜澜。”
  “爹没权没势,斗不过他们。”
  “为了给你娘报仇,为了让你活下去,爹只能把自己阉了,进宫当狗!”
  我捂住嘴,眼泪疯狂地涌出来。
  我怎么也没想到,真相竟然是这样。
  他这十二年,是在踩着刀尖往上爬。
  “那......那个藩王呢?”我颤声问。
  沈九思的眼神突然变得极度狠戾。
  那是一种让人看一眼都会做噩梦的疯狂。
  “三年前,爹爬到了提督东厂的位置。”
  “爹查清了当年所有参与过那件事的人。”
  他看着我,一字一句地说:
  “爹把那群畜生,连同那藩王一家三百零八口。”
  “全做成人彘了。”
  “澜澜,爹不脏。”
  “爹只是想护着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