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光荏苒。寒假很快就要到来。我坐在窗边望着窗外飞过的麻雀。我回想着过去发生的种种,感叹于自身的变化之大。一切的原因都还要源于在路灯下发现林月的那个夜晚。小弟没有了,被人孤立了,就连我自身的性格也发生了很大的改变。已经很长时间没有在和林月接触过,但毕竟是在同一个班级,我那边总会注意到她。林月大多数时间都是和陈默在一起。我的内心是有点难受,但不至于到发狂的程度。相比于以前,我已经不想惹事。不知为何,我已经好长时间没有旷过课了,大概是妈妈的原因吧,看来她真的迷上了变魔术吧。寒假正式到来的第五天是妈妈的生日。1闹钟响的时候,我闭着眼睛摸到手机,按掉。再眯五分钟。我这么想着,翻了个身。然后我听见房门被轻轻推开的声音。“磊磊——”软软的、小小的声音,像棉花糖在舌尖化开的那一瞬间。我假装没醒。脚步声很轻,但还是能听见,因为地板会发出轻微的吱呀声。脚步声越来越近,然后我感觉到床垫微微陷下去一块——有人爬上来了。“磊磊,醒了吗?”热气喷在我耳朵上。我憋着笑,继续装睡。“唔……”那个声音像是在自言自语,“明明第五天了,怎么还这么能睡……妈妈都醒了哦……”被子被掀开一个小角,凉飕飕的空气钻进来,然后一个温温软软的身体贴到了我旁边。“那我也不起了。”她小声说,“陪磊磊再睡一会儿。”我实在忍不住了,噗地笑出声。“诶?!”身边的那个小人儿吓了一跳,“你醒着?!”我睁开眼,看见妈妈正侧躺在我旁边,脸离我只有二十公分。她穿着那件粉白色的毛绒睡衣,帽子上的兔子耳朵垂下来,搭在枕头上。因为刚睡醒,她的头发有点乱,几缕碎发贴在脸颊上,眼睛瞪得圆圆的,像受惊的小动物。“醒了。”我说。“什么时候醒的?!”“你推门的时候就醒了。”“那你还装睡!”她鼓起腮帮子,伸手戳我的脸,“坏蛋磊磊!”她手小小的,指甲染着淡粉色的指甲油,戳在我脸上痒痒的。我握住她的手腕,她挣了一下,没挣开,然后就放弃了,只是眨巴眨巴眼睛看着我。“生日快乐。”我说。妈妈愣了一下。然后她的眼睛弯成了月牙。“谢谢磊磊。”她轻轻说,声音软得像要化掉。我们就那样躺着,谁也没动。窗帘透进来一点点光,是冬天的早晨那种清清冷冷的光,但被窝里暖烘烘的,妈妈的手腕也暖烘烘的。“几点了?”她问。我看了一眼手机:“八点十三。”“啊,”她小小地打了个哈欠,“那我再躺一会儿……今天是生日,可以赖床……”“不是刚起来吗?”“是刚起来,但是又躺下了。”她理所当然地说,把脸往枕头里埋了埋,只露出一双眼睛看着我,“磊磊今天要做什么?”“给你过生日。”“我知道啦,我是说具体的。”“做饭,吃饭,洗碗,做饭,吃饭,洗碗。”我掰着手指头数,“晚上给你变魔术。”妈妈的眼睛一下子亮起来:“变魔术?磊磊会变魔术?”“不会。”“……那你说晚上给我变魔术?”“你变给我看。”她眨了眨眼,然后噗嗤一声笑了。笑得缩成一团,像只小兔子在发抖。“好好好,”她笑着点头,“晚上妈妈给磊磊变魔术。”被子外面很冷,被子里面很暖。我们就这样躺着聊天,聊今天要吃什么,聊等会儿要不要出门,聊寒假作业还有多少没写。她说话的时候声音软软的,有时候说着说着就闭上眼睛,我以为她要睡着了,结果过一会儿又突然睁开,接着刚才的话继续往下说。到九点多的时候,我终于坐起来。“我去做早饭。”“我也去——”她跟着坐起来,毛绒睡衣的帽子滑下去,露出乱糟糟的头顶。“你躺着。”“可是今天是我生日——”“所以寿星等着吃就行了。”她眨巴眨巴眼睛,然后乖乖缩回被子里,只露出半张脸。“那我要吃——”“荷包蛋,单面,溏心。”她弯着眼睛笑。我套上外套往外走,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她正侧躺着看我,被子裹得紧紧的,只露个脑袋在外面,像个躺在窝里的小动物。“快点回来哦。”她说。“嗯。”2厨房很冷。我打开燃气灶,蓝色的火苗跳起来,慢慢把锅烧热。冰箱里有鸡蛋,有牛奶,有昨天买的面包。我拿出两个鸡蛋,在锅沿轻轻磕了一下。蛋清落进锅里,迅速变得不透明,边缘滋滋地冒着小泡。蛋黄完整地待在中间,橙黄色的,像一个小小的太阳。妈妈喜欢吃溏心蛋。不,应该说,妈妈喜欢吃所有溏心的东西。溏心蛋,溏心柿,溏心蛋糕——虽然蛋糕没有溏心这一说,但她总说刚烤好的蛋糕内心软软的,像溏心一样。我有时候觉得她自己也像个溏心蛋。小小的,圆圆的,看起来软软的,咬开之后里面更软。端着托盘上楼的时候,她已经坐起来了,抱着被子靠在床头,正在玩手机。看见我进来,她立刻放下手机,坐直身子。“来了来了!”我把托盘放在她腿上。两个荷包蛋,两片烤面包,两杯牛奶,一小碟草莓酱。“怎么有两份?”“我陪你吃。”“噢——”她拉长声音,拿起叉子,小心翼翼地戳了戳其中一个蛋黄,“磊磊的这个溏心没有我的多。”“因为我的要全熟。”“为什么?溏心多好吃。”“你喜欢溏心,我就做溏心。我喜欢全熟。”她歪着头看了我一会儿,然后把自己盘子里的面包掰下来一小块,蘸了蘸自己的蛋黄,递到我嘴边。“张嘴。”我愣了一下。“快点,要掉下去了。”我张开嘴。她把面包塞进来,眼睛亮晶晶地看着我:“好吃吗?”蛋液裹在面包上,温热的,软软的,有一点点甜。“好吃。”“嘿嘿。”她满意地笑了,低头继续吃自己的。吃完早饭,她说想去超市。“买什么?”“晚上做蛋糕的材料。”“蛋糕?”“生日当然要吃蛋糕呀。”她理所当然地说,“妈妈做,磊磊吃。”我洗碗的时候她就上楼换衣服了。等我洗好碗上楼,她已经换好衣服,正站在穿衣镜前。她穿了件白色的高领毛衣,下面是一条格子短裙,配着厚厚的打底裤和雪地靴。毛衣很宽松,衬得她整个人更小了,像个要去上学的初中生。“怎么样?”她转过身给我看。“好看。”“真的?”“真的。”她满意地笑了,走到我面前,仰起头看我。我比她高很多,她要仰起头才能看见我的眼睛。“磊磊也换衣服。”“我穿这样就——”“不行,”她打断我,“出门要穿得体面一点。”“……去超市而已。”“超市也是出门。”她推着我的背往衣柜走,“换那个灰色的毛衣,对,就是那个,妈妈给你织的那个。”灰色毛衣是去年她织的,有点大,穿着很舒服。我套上毛衣,转过身,她正站在旁边看,眼睛亮亮的。“好看。”她点点头,“我儿子真好看。”“那是织的人手艺好。”“诶嘿,”她笑了,伸手帮我理了理领子,“好了,出发!”超市不远,走路十分钟。路上有风,冷飕飕的。她把手缩在袖子里,只露几根手指头出来。走了一会儿,她突然把手伸进我的口袋。“暖一下。”我低头看她,她正看着前面,好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我的口袋里多了一只小小的手,凉凉的,像刚从雪地里拿出来的小石头。我把手也插进口袋,握住那只手。她的手在我手心里动了动,然后就不动了,乖乖待着。超市人不多。她推着购物车走在前面,我跟在旁边。她走到面粉区,踮起脚去够货架高处的一袋低筋面粉,够了两下没够着。我伸手帮她把面粉拿下来。“谢谢磊磊。”她接过面粉放进车里,继续往前走。鸡蛋,牛奶,奶油,草莓,巧克力酱……她一样一样往车里放,我一样一样接过来放好。走到零食区的时候,她停下来,盯着货架上的薯片看了很久。“想吃?”我问。“想,”她说,“但是薯片热量太高了……”“今天生日。”她转头看我。“生日可以吃。”她眨眨眼,然后伸手拿了两包,飞快地扔进车里,好像生怕自己反悔。买完东西出来,已经快十二点了。她说饿了,我们就在超市旁边的拉面馆吃了午饭。她吃的是味噌拉面,我吃的是酱油拉面。她吃到一半,夹了一筷子面递到我嘴边。“尝尝,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