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不是为了找你,你妹妹怎么会错过高考?”
  “我有时候真希望,我从来没生过你这个拖油瓶。”
  妈妈一边给我洗着尿湿的裤子,一边红着眼眶哽咽。
  我站在旁边,不知所措地绞着手指。
  我脑子笨,不会说话,身体也长不大。
  但我知道,妈妈很累。
  妹妹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哭了一天。
  因为我走丢了,她为了找我,错过了最后一门考试。
  我真坏,我毁了妹妹的大学梦。
  就在这时,门外路过一个穿着黑袍的瞎眼老头。
  他说,只要我愿意把自己的“存在”典当给他,我就会从这个世界上彻底消失。
  所有关于我的记忆、痕迹都会被抹去。
  我家人的人生会重新回到正轨,妹妹也能顺利考上大学。
  “好呀。”
  我开心地笑了。
  把兜里捂得发热的一块大白兔奶糖,塞进老头的手里。
  “叔叔,你快把我带走吧。”
  ......
  “吃了你的糖,契约就成了。”
  瞎眼老头剥开那颗大白兔奶糖,连着那层半透明的糯米纸一起丢进嘴里。
  他嚼得很慢,干瘪的嘴唇上下蠕动。
  “不过,规矩就是规矩,你还有最后二十四个小时的告别时间。”
  “明晚子时,我会来收走你的存在。”
  “到时候,这个世界上就再也没有王木木这个人了。”
  我用力点点头,咧开嘴笑得很开心。
  “谢谢叔叔!”
  我转身往家里跑,脚步轻快。
  只要再过一天,妈妈就不会再哭了,妹妹也能去上那个叫大学的地方了。
  推开洗手间的门,妈妈还蹲在地上。
  刺鼻的尿骚味混着劣质洗衣粉的香精味,熏得人眼睛发酸。
  妈妈正用力搓着我昨天晚上弄脏的裤子,眼泪吧嗒吧嗒地砸在塑料盆里。
  我心里揪了一下。
  我想在走之前,帮妈妈干点活。
  我走过去,伸出双手想要抢过妈妈手里的洗衣盆。
  “妈妈,我洗。”
  我说话总是结结巴巴的,舌头像是捋不直。
  妈妈被我突然的动作吓了一跳,下意识地往后一躲。
  我本来就站不稳,双手抓了个空,脚底踩到了一块掉在地上的肥皂。
  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往前扑去。
  “砰”的一声闷响。
  膝盖磕在硬邦邦的瓷砖上,疼得我倒吸了一口凉气。
  更糟的是,我扑倒的时候撞翻了那个大红色的塑料盆。
  满满一盆脏水混着白花花的肥皂沫,哗啦啦地全泼在了地上。
  一直流到了客厅。
  妈妈早上刚拖得干干净净的木地板,瞬间泡成了一汪泥沼。
  妈妈看着满地的狼藉,紧紧咬着下唇,浑身开始不受控制地发抖。
  “王木木……”
  她猛地站起身,一把抓起挂在墙上的塑料衣架。
  高高地举过了头顶。
  “你到底要折磨我到什么时候!”
  我没有躲。
  我记得以前我不小心打碎碗的时候,妈妈也会这样举起衣架。
  电视里说,做错事就要挨打,打完了,大人就不生气了。
  我乖乖地爬起来,撅起屁股,双手捂住脑袋。
  “妈妈打,打完就不生气了。”
  我闭上眼睛,等着那熟悉的疼痛落下来。
  可是等了好久,衣架都没有打在我的身上。
  空气中传来“啪”的一声脆响。
  紧接着是第二声,第三声。
  我悄悄睁开一只眼睛。
  妈妈正握着那个衣架,发疯似的一下又一下地抽在自己的大腿上。
  塑料衣架打在皮肉上的声音,听起来比打在我身上还要疼。
  “我造了什么孽啊!”
  “我为什么要生下你来讨债!”
  妈妈一边狠狠地抽打自己,一边嚎啕大哭。
  她哭得喘不上气,最后双腿一软,整个人瘫坐在满是脏水的地上。
  我吓坏了。
  我从来没见过妈妈这样打自己。
  我手脚并用地爬过去,一把抱住妈妈的腿。
  我想把那个衣架抢下来,可妈妈握得太紧了。
  我只能用自己脏兮兮的袖子,笨拙地去擦妈妈脸上的眼泪。
  “妈妈不哭,木木不惹妈妈生气了。”
  我急得眼泪也跟着掉了下来,呜咽着向她保证。
  “木木马上就乖了,木木马上就不见了。”
  妈妈以为我只是在害怕地认错。
  她看着我哭得通红的脸,看着我额头上刚才磕出来的青紫。
  她突然扔掉衣架,一把将我死死地抱进怀里。
  “对不起,木木,对不起……”
  妈妈把头埋在我的肩膀上,一抽一抽的。
  “妈妈不该凶你,妈妈只是太累了,真的太累了……”
  我们就这么坐在满是肥皂水和尿骚味的地上。
  谁也没有动。
  我靠在妈妈瘦弱的肩膀上,偷偷睁开眼睛,看向客厅墙上的挂钟。
  秒针正在滴答滴答地走着。
  倒计时:二十三个小时。
  我伸出胖乎乎的手,轻轻拍着妈妈的后背。
  “妈妈不哭,明天你就不累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