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6.
第五天，阮晴住院了。
方梅一早给我打电话。
声音里全是责备。
“小晴情况很差，你赶紧过来。”
我问：“我去能治病吗？”
方梅炸了。
“你怎么这么冷血？”
“我们家资助她这么多年，她早就是家里人了。”
我差点笑出来。
资助她的人是奶奶。
不是方梅。
方梅这些年只会拿着奶奶的钱做人情。
到头来，还要我感恩。
我到医院时，阮晴正在输液。
她半边嘴角歪着，说话越来越不清楚。
护士给她递水，她手抖得拿不稳。
水洒了一身。
她崩溃地哭。
方梅心疼得直掉眼泪。
“小晴别怕，方姨一定想办法。”
看见我，方梅立刻伸手。
“你先转十万过来。”
“医生说后面还要做检查。”
我摊手。
“没有。”
方梅瞪大眼。
“你奶奶不是给你留了钱？”
“奶奶现在住康复中心，每天都要花钱。”
“再说，那笔钱有奶奶的董律师管着，我拿不出来。”
方梅脸色变得很难看。
“一个快入土的老太太，花这么多钱干什么？”
病床上的阮晴听到“康复中心”三个字，眼神忽然变了。
她含糊地问：
“奶奶……好了吗？”
我装作随意。
“稍微有点起色。”
阮晴脸色惨白。
她想起来，却半边身子不听使唤。
整个人差点从床上翻下来。
方梅赶紧扶她。
“小晴，你别激动。”
阮晴盯着我，声音发抖。
“她有没有喝茶？”
我皱眉。
“你怎么又问这个？”
“不是说老人不能喝，我后来没给了。”
她不信。
可她没有证据。
而且她一直看我的朋友圈。
每天都有陶罐。
每天都有茶杯。
每天都有我越来越憔悴的脸。
她只能逼自己信。
离开医院前，方梅把我拉到走廊。
“你最近别去康复中心了，多来陪小晴。”
我甩开她的手。
“我奶奶需要人照顾。”
她怒了。
“小晴不需要吗？”
我看着她。
“她有你。”
方梅脸色一僵。
我又补了一句：
“奶奶只有我。”
这句话像戳中了她。
她眼神阴了下来。
当天晚上，我听见她在阳台打电话。
我打开录音。
“是个姑娘，十八岁，读书好。”
“只是最近身体不太好，精神也差。”
“彩礼不能少，三十万起。”
“她要是不愿意，我有办法让她上车。”
我站在门后，浑身冰冷。
眼前的字没有再出现。
可我知道，之前的提醒是真的。
方梅真的想卖我。
为了钱。
为了阮晴。
甚至为了阮晴念叨了很久的那台苹果最新版手机。
我把录音保存。
又发给奶奶以前的董律师一份。
董律师很快回我：
“别刺激她，先稳住。”
我回：
“我知道。”
我当然知道。
还没到收网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