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被送进了医院,从医院又被转到了疗养院。
祁宴真的疯了。
他被送进疗养院之后,每天抱着一个枕头,给它梳头,给它喂饭,跟它说话。
他叫那个枕头“岁岁”,走到哪里都抱着。
护士想拿走那个枕头,他就发疯,把房间里所有的东西都砸了,用头撞墙,撞得满脸是血。
后来没有人敢再动那个枕头了。
他就那么抱着,从早抱到晚,嘴里翻来覆去地说:“岁岁不怕,我在呢,我陪着你。”
林晓在那间疗养院里住了不到一个月。
电击治疗、关暖气、不给饭吃,这些她都经历了一遍。
她进去的时候还能走能跳,出来的时候是用白布裹着抬出来的。
她半夜用碎玻璃割了手腕,血流了一地,早上护士发现的时候人已经凉了。
消息传到祁宴耳朵里的时候,他正在给枕头梳头。
听完之后,他停了一下,然后继续梳,像是没听见一样。
祁明礼来墓地那天,下着小雨。
他穿了一件黑色的风衣,没有打伞,手里拿着一束白玫瑰。
他蹲在墓碑前,把花放下,用手指摸了摸碑上刻的字。
沈岁岁。
他没有说话,蹲了一会儿,站起来,转身走了。
但沈岁岁没有死。
那场死亡是假的。
心电图上的直线是医生提前设置好的,那瓶输液袋里装的不是药,是让人暂时昏迷的镇定剂。
病房里所有的人,护士、医生、保安,全是祁明礼安排好的。
祁宴冲进来的那个时机,也是算好的。
我要让他亲眼看着我死。
这是他还我的。
两清了。
我现在坐在南半球一个岛国的海滩上。
白色的沙滩,蓝色的海,风很大,吹着我的头发。
我的头发长出来一些了。
化疗停了之后,身体慢慢恢复了一些,胃还是不太好,但已经不怎么疼了。
医生说再养半年,就能和正常人差不多了。
我没有告诉任何人我还活着。
在所有人的认知里,沈岁岁已经死了。
只有祁明礼知道,那块墓碑下面埋的是一口空棺材。
身后传来脚步声,一双胳膊从身后伸过来,环住了我的腰。
“岁岁。”
我说:“嗯。”
“这次没人能打扰我们了。”
我没说话,往后靠了靠,靠在他身上。
远处海平线上,太阳正在往下落。
就在同一天的傍晚,地球另一端的疗养院里,祁宴坐在床上,怀里抱着那个枕头。门被推开了,一个护士走进来,手里拿着一个信封。
“有人给你的。”
护士把信封放在床上,转身出去了。
他盯着那个信封看了很久,然后慢慢地放开枕头,拿起了信封。
信封上没有署名,没有地址,只有一个字:祁。
他拆开信封,里面有一张纸,叠得整整齐齐。
他打开。
上面只有一句话。
【祁宴,这八年是我给你的,现在的痛苦是你欠我的,我们两清了,永生不见。】
字迹他很熟悉,是我写的。
他把纸贴在胸口,低下头,肩膀开始抽动。
从那以后,祁宴再也没有说过一句话。
他每天就坐在床上,抱着那个枕头,眼睛盯着窗外的一个方向,不动,不吃,不说话。
那个方向是东边。
如果他知道东边是大海,大海的对面是另一片陆地,陆地的南端有一个岛。
那个岛上,两个人正站在海滩上看日落。
我靠在祁明礼怀里,看着最后一点光沉进海里。
“祁明礼。”我说。
“嗯。”
“我们要一直在一起。”
他的手收紧了一点。
“好。”
他低下头,下巴抵在我的头顶。
海风吹过来,带着盐的味道,和很多年前我第一次去海边时闻到的一模一样。
那时候我还很小,父母还活着,他们牵着我的手,走在沙滩上,说岁岁,你看海多好看。
后来父母不在了,海还在。
后来祁宴来了,海还在。
后来我差点死了,海还在。
现在海还在,我也在。
我闭上眼睛,听着海浪的声音。
岁岁终得平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