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说,你丈夫那台手术,是我动的?”
  刘梅抱着遗照,整个人僵在原地。
  旁听席先是死寂,随后轰一下炸开。
  “法医?她不是给活人看病的?”
  “那刘梅前面一直说她主刀?”
  “这不就是咬错人了吗?”
  刘梅脸上的血色一寸寸褪干净。
  她弟弟最先反应过来,猛地站起来:
  “法医怎么了?不也带个医字吗?她穿白大褂,她就有嫌疑!”
  我看向他:“你去饭店吃饭,会让收银员掌勺吗?”
  旁听席有人没忍住笑出了声。
  刘梅弟弟脸涨得通红。
  刘梅像被笑声刺醒,猛地把儿子搂进怀里,哭声重新拔高:
  “我没文化,我不懂什么法医不法医!我只知道她穿白大褂!”
  “我老公进了她叫我去的医院,人就没了!”
  我看着她:“可你刚才说,那台手术是我动的。”
  刘梅眼神一乱。
  我往前逼了一句:“你还说,你亲眼看见。”
  她抱紧遗照,嘴硬道:“我看见你进了医院!”
  我冷声问:“进医院等于进手术室?穿白大褂等于拿刀?你丈夫死亡,等于我杀人?”
  三句话砸下去,刘梅嘴唇抖得厉害。
  她弟弟急得拍桌:“你别欺负我姐没文化!她男人死了,说错一两句怎么了?”
  我转头看他:“一句话能把我钉成杀人犯,到了法庭就变成说错一两句?”
  他被噎得脸色铁青。
  沈行坐在我身边,手指攥得发白。
  他当然知道我是法医。
  从第一天起,他就知道我不可能主刀。
  可他还是一次次劝我赔钱,劝我道歉,劝我把自己没有做过的罪先背下来。
  我偏头看他:“沈行,现在你还觉得,先让她闭嘴比真相重要吗?”
  沈行喉结滚了滚,声音艰涩:“我只是怕事情闹大……”
  我笑了:“事情不是我闹大的。是你们一步步把我往罪名里推。”
  沈行脸色惨白,再也说不出话。
  刘梅见场面不对,忽然抱着遗照跪倒在地。
  她哭得肩膀直抖:“法官,就算她不是拿刀的人,她也脱不了干系!是她让我去医院,是她把我老公往死路上带!我男人没了,我不能白让他死啊!”
  我看着她:“那就查清楚怎么死的。”
  刘梅的哭声戛然而止。
  我一字一句说:“申请尸检。”
  两个字落下,刘梅像被火烫到一样,猛地尖叫:“不行!”
  她喊得太快。
  太急。
  整个法庭都安静下来。
  我盯着她:“为什么不行?”
  刘梅抱紧遗照,眼泪疯了一样往下掉:“我老公已经死了!你还要开他的膛?你还是不是人?你这个恶毒女人!”
  她立刻把儿子推到前面,按着孩子肩膀:“儿子,求她,求她别折腾你爸!”
  孩子被吓得大哭:“阿姨,别割我爸爸,求求你……”
  旁听席有人皱眉,有人又开始小声骂我冷血。
  沈行下意识抓住我的手腕,压低声音:
  “晚晚,别刺激她。尸检这种事太难看了,先让法院判……”
  我猛地抽回手。
  “判什么?判我赔钱,判我道歉,判我认一个莫须有的罪?”
  沈行嘴唇发白:“我不是这个意思。”
  我看着他,心彻底冷了:
  “你永远不是这个意思,可你每一次都站在逼我的那边。”
  他眼底一痛,却没敢反驳。
  法官敲下法槌,要求刘梅冷静。
  刘梅却趴在桌上,哭得快喘不过气:
  “不能查,真的不能查……我老公怕疼,他最怕疼了……”
  我听着这句话,忽然眯起眼。
  人死了,怕的不会是疼。
  怕的,是有人让死人开口。
  我转向法官:“我申请对死者死亡原因进行鉴定,并调取医院完整监控和手术记录。”
  刘梅猛地抬头,眼神里第一次露出了恐惧。
  就在这时,她律师的手机忽然震动。
  他低头看了一眼,脸色骤变,立刻想挂断。
  法官皱眉:“什么事?”
  律师僵着手接通。
  电话那头的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传进安静的法庭。
  “刘梅家属在吗?你们上午预约的加急火化排上了,遗体现在就可以送炉。”
  满庭死寂。
  刘梅脸上的泪还没干,人却像被抽空了魂。
  我缓缓看向她。
  “你不是要公道吗?”
  我停了一下。
  “为什么开庭前,就急着把尸体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