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我到法院门口时,刘梅已经把灵堂那一套搬了过来。
  她儿子抱着遗照站在台阶下,眼睛哭得通红。
  刘梅穿着黑衣,头上别着白花,一看见我,就把孩子往前推了一步。
  孩子怯生生看着我,忽然扑通跪下。
  “阿姨,你认错吧,我想让我爸爸安心。”
  周围瞬间安静。
  下一秒,手机镜头全举了起来。
  刘梅扶着孩子,眼泪说掉就掉:
  “你看见了吗?他才这么小,就没了爸爸。你今天只要承认,那台手术是你动的,我就不让孩子再求你。”
  我看着孩子发红的额头,没有动。
  刘梅弟弟立刻扯着嗓子喊:“大家拍清楚!杀人医生连孩子跪下都不心软!”
  沈行从后面追上来,脸色比昨晚还差。他把我拉到一边,手里攥着一张纸。
  纸上是写好的道歉稿。
  我只扫了一眼,就看见那句“我因手术失误导致患者死亡”。
  沈行声音发哑:“进去之前念了吧。念完最多赔钱,不然真闹到判下来,我们家就完了。”
  我抬头看他:“你写的?”
  沈行避开我的眼睛。
  婆婆躲在人群后面抹眼泪,公公低着头,像不敢认我这个儿媳妇。
  我把那张纸折起来,塞回沈行手里。
  “谁写的,谁念。”
  沈行脸色瞬间僵住。
  刘梅在不远处哭喊:“她老公都看不下去了!她就是不认!她害死我男人,还拖全家下水!”
  人群又炸了。
  开庭后,旁听席坐得满满当当。
  刘梅一进来就哭,哭到法官提醒,她才扶着桌子站稳。
  她儿子坐在她身边,怀里还抱着遗照。
  刘梅律师把材料递上去,声音很重:
  “被告与原告是邻居,事发前主动建议死者去医院。”
  “死者被推进手术室前后,被告多次出现在手术区域。”
  “死者死亡后,被告拒不道歉,拒不赔偿,态度极其恶劣。”
  刘梅立刻捂住脸,哭声从指缝里漏出来:
  “我没想讹她。我只想问她一句,她把我老公推进去的时候,有没有想过他家里还有老婆孩子?”
  法官看向我:“原告称你参与死者手术,你是否认可?”
  我还没开口,刘梅猛地抬头。
  她抓着桌沿,眼睛死死盯着我:
  “你敢说你没穿白大褂?你敢说你没进过医院?你敢说我老公不是你推进手术室的?”
  旁听席里有人小声骂:“到这时候还装。”
  沈行坐在我身边,手一直在抖。
  他把那张道歉稿又推到我膝上,声音低到几乎听不见:
  “晚晚,最后一次,低头吧。你赢不了这么多人。”
  我看着他:“你觉得我输给的是人多?”
  沈行红着眼:“我只知道爸妈快撑不住了,我也快撑不住了。”
  我没再理他。
  刘梅见我沉默,哭得更狠。
  她把儿子拉起来,让孩子对着法官鞠躬。
  孩子哽咽着说:“叔叔,求你让她给我爸爸道歉。”
  这一句落下,连旁听席都有人跟着红了眼。
  刘梅抹着泪,声音却一字一刀:
  “她不敢认,是因为她知道认了就要坐牢。可我亲眼看见了,就是她穿着白大褂,把我老公送进去的。”
  “那台手术,就是她动的!”
  她终于把话钉死了。
  整个法庭都在等我低头。
  我站起身。
  沈行猛地抓住我的手腕,指尖冰凉:“你别冲动。”
  我抽回手,打开包。
  黑皮证件被我放在最上面。
  我拿出来,递给书记员。
  刘梅还在哭:“你拿什么都没用!我认得你这张脸!我老公就是死在你手里!”
  书记员接过证件,只看了一眼,脸色就变了。
  法官也抬起头。
  几秒后,书记员清清楚楚念出我的职业。
  满庭死寂。
  刘梅的哭声卡在喉咙里,脸上的泪还没干,整个人像被一巴掌抽懵了。
  沈行猛地转头看我,眼底全是震惊。
  我看向刘梅,声音不大,却砸得整个法庭没人敢喘气。
  “我是法医。”
  我停了停。
  “从业十年,只解剖死人,不抢救活人。”
  刘梅脸色惨白,抱着遗照的手开始发抖。
  我盯着她,一字一句问:“你说,你丈夫那台手术,是我动的?”